第66章 一瓶就够
林舒然看他一眼，没急着回答。
马阳平也不催，就那么等着，脸上挂着笑。
过了一会儿，林舒然才开腔：“马同志，你这话问得有意思。”
他挑了挑眉：“怎么有意思？”
林舒然说：“我来回春堂，是买药的。”
“周掌柜收什么货，卖给谁，那是他的事。你问我这个，我怎么答？”
马阳平一怔。
“再说，我要是真卖药材，还能站这儿跟你说？”
马阳平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林同志，你心里有数就行。”又补了一句，“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供销社那边，我说话还算好使。”
说完他拎了拎手里的药包，冲她点点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舒然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点金蹭了蹭她的脚。
【宿主，回培训班？】
林舒然没说话，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
里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在跑。
林舒然侧身往墙根靠了靠。
一个年轻人从巷子里冲出，跑的飞快，险些撞上她。
他手里拎个鼓囊囊的布包，脸色煞白，头也不回的往街那头蹿去。
紧接着，巷子里又追出来一个人。
瘦长脸，灰棉袄。
老柴。
他跑到巷口，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见那年轻人的影子，啐了一口，转身往回走，就注意到了角落的林舒然。
老柴上下打量着她。
“你一直站这儿？”
林舒然淡淡的回了句。
“刚来。”
他的目光没挪开，落在她手里攥的布包上。
林舒然也看着他，冷不丁蹦出一句。
“您是追债的？”
老柴一愣。
“那人跑那么急，我还当后头有人拿刀撵他。”
老柴往前挪了一步，离得近了些。
“那人欠我点东西。”他声音很低，“我来拿，他跑，就这么回事。”
林舒然点头，一副信了的样子。
“那他欠您啥？”
“钱。”他答得干脆，“欠得不少。”
老柴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要走。
“那天在回春堂，我见过您。”林舒然忽然开口。
老柴脚下一顿，回头看她。
“就是您来找周掌柜收药，他说没货那回。”
林舒然看他不想搭理自己，连忙出声：“您等等！”
见老柴没停下，林舒然着急道：“我手里，有个好东西。”
老柴这才停下，他这才慢慢转过身。
林舒然对上他的目光，没躲，看着老柴一步步朝自己逼近，有点后背发紧。
老柴低头俯视着她。
“小同志，你知道自个儿在说啥不？”
林舒然不躲不避：“知道。”
“我手里有您需要的东西。”
老柴的眼神沉了几分。
“我需要的东西？”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又逼近一步。
“你说我需要的东西，你知道我需要什么？”
林舒然忽然笑了一下。
“您刚才追的那个人，欠您钱。”她说，“他拿什么换的钱？”
“您追他，不为钱，为的是那批货没到手。”
老柴目光一变。
“您那天去回春堂，周掌柜说没货。您不信，但也没办法。”她话锋一转，“所以您还在镇上转悠。”
老柴的表情就已经有点不对劲了，还扯出个笑在跟林舒然打着哈哈。
“小同志，你挺会猜。”
林舒然唇角微扬：“不是猜。”
老柴挑了挑眉。
“跟药材打交道久了，您身上自然就粘上了股药味儿。”
老柴低头在自个儿身上嗅了嗅，又抬起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拉开点距离，林舒然才觉得那股压迫感散开了些。
“行，你接着说......我需要啥？”
“我手里有您需要的，而且是没见过的东西。”
“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收过的药材肯定不少，但我手里的这个，您指定见都没见过。”
【宿主，你要卖什么给他啊？】
【你不怕他强抢吗？】
老柴往前一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得极近，近到林舒然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药草味。
林舒然后背冒了层冷汗。
点金跟在她脚边，喉咙里不停发出低低的呜鸣。
老柴扫她一眼，往巷子那边指了指。
林舒然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破旧的小院子门口边上缩着个黑乎乎的人影。
她收回视线。
“那儿的老大，什么都收。”
“可他有规矩，头一回上门的，必须有熟人领着。没人带，你连门都摸不着。”
林舒然思索了一下，从小布包里拿出一小瓶稀释后的灵泉水，放在老柴手上。
“那您......愿意带我吗？”
老柴没应声，低头看了看掌心这小玩意儿，随手晃了晃，没什么分量。
“这什么？”
“祖传药方，您拿回去试试，治外伤管用。”
他拔开木塞，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味儿。
老柴把木塞塞回去，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随手把小瓶子往袖筒里一揣。
“行。”
就一个字。
他往后退了半步。
“明天下午六点，我在巷子口等你。”
“就等一刻钟，过时我就走。”
说完转身就走，几步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没了踪影。
【宿主，你真要去？】
去不去是明天的事。
至少现在，路已经铺出去了。
【他刚才说“那边的老大”，听着就不像好人。】
林舒然低头看了点金一眼。
谁家好人，在黑市当老大的？
只要能在黑市站稳脚跟，在1978年开放前，就不愁钱花了。
她把小布包往肩上挎了挎，抬脚往回走。
回到培训班，已经是黄昏了。
林舒然推门进屋，张晓梅正趴在床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吃饭没？”
林舒然：“没。”
“食堂还有饭吗？”张晓梅把书一合，“我陪你去？”
林舒然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去。”
她转身要走，张晓梅忽然叫住她。
“诶，下午有人找你。”
林舒然脚步一顿。
“谁？”
“马阳平那俩跟班。”她撇撇嘴，“一个叫周国强，另一个不知道叫什么。来的时候还装模作样的，说什么‘马哥让你明天有空过去一趟，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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