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今天太难了
药铺里不止有黄承和林舒然，李升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温见白。
他安静地坐在药柜旁，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李升只觉得后颈一凉，脚步都顿住了。
林舒然正拿着抹布擦药柜，听见动静转过头：“早，李升哥。”
“早。”李升干巴巴应了一声。
李升看着温见白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林舒然身上，心里一阵发堵，闷头走到药柜前，想去拿林舒然手里的抹布。
“我，我来擦吧。”
“不用，擦完了。”林舒然侧身避开，把抹布投进水盆。
李升咬了咬后槽牙，鼓起勇气：“林，林同志。”
“嗯？”林舒然正擦着手，闻言抬眸。
“我，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李升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温见白，末了又补了一句：“单独说。”
药铺里安静一瞬。
柜台后躺在藤椅上的黄承，眼皮都没抬。
这小子讲话没轻没重的。
果然，一直沉默不语的温见白终于有了动作。
他转过脸，目光平平地看向他，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李升背脊下意识紧绷。
林舒然也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问：“什么事儿啊李升哥，不能在这儿说吗？”
李升被温见白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背过身，把脑袋往林舒然那边凑近了些，自以为很小声的说道：“就是你家的那个......改成分的报告，被公社打回来了。”
林舒然擦手的动作，骤然停下。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昨天下午。”
“公社那边觉得‘改造分子’就该老老实实改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给我爹也气得够呛，熬了一宿写的报告，说打回就打回了。”
林舒然安静地听着，她其实并不意外，“改造分子”这顶帽子可不是那么好摘的。
“我知道了。”她看向李升，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谢谢李升哥告诉我这些，也替我谢谢李主任费心了。”
她的反应太平静了。
李升的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你，你别太往心里去，总会有办法的。”
林舒然笑着摇头，走到药柜前开始分拣昨天收来的草药，手指在一堆晒干的茎叶间翻动，挑出杂质，分门别类。
“李升。”
黄承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李升一激灵，转过头。
黄承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正撩着布帘子站在那里，声音不大，却让李升头皮一紧。
“活不干了？杵这儿当门神？”
“我这就去。”李升连忙应道，逃也似的往后院走。
黄承背着手，躺回到藤椅上，继续闭目养神。
药铺恢复了安静。
温见白操控轮椅，缓缓滑倒药柜旁。
“阿然，报告的事，你怎么想？”
“能怎么想？”林舒然耸耸肩，手上的活没停，无奈道：“公社有公社的规矩，人家领导有领导的考虑。”
“规矩是死的。”温见白看着她，轻声说：“人是活的，如果你需要......”
以温见白现在的处境和身份，要强行干涉公社的决定，这背后怕不是要动用多少关系，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后果也不堪设想。
她不想把他拖下水。
林舒然摇头。
“暂时不用。”
这时，药铺的门被推开，带劲一股冷风。
是张婶，脸色有些憔悴，抱着张红玲火急火燎地就进来了。
“黄大夫，我家红玲又咳嗽了，夜里都睡不踏实。”张婶看到林舒然，犹豫一下，还是先问了黄承。
“咋回事？前儿开的药没吃吗？”
黄承示意张红玲坐下，正要诊脉，瞧见一旁的林舒然，心中一动。
“丫头，你过来。”黄承招手。
“你看看这孩子情况。”
此话一出，张婶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林舒然净了净手，坐到张婶对面，温声道：“张婶，让我看看红玲。”
张红玲正蔫蔫地靠在张婶怀里，小脸有点红，呼吸声粗重。
林舒然仔细看了看孩子的面色、舌苔，又问了问具体的情况，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她转身走到药柜前，熟练地拉开一个个小抽屉，捏药，上称，动作行云流水。
“林姐姐，阿玲信你。”
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让林舒然摸不着头脑。
张婶想捂张红玲的嘴都来不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说：“别乱说话。”
“怎么了？”林舒然柔声问道。
张红玲烧红着脸，瘪了瘪嘴，生气道：“明明就是他们胡说！林姐姐是最好的人！”
“按时吃药，注意保暖，过两天就好了。”她面上不显，仔细叮嘱了煎服的方法和注意事项。
【宿主，你现在开药越来越熟练了，已经不需要我扫描诊断了。】
这是些常见的小病，对症下药就好了。
“哎，哎，谢谢林同志。”张婶练练道谢，抱着孩子走之前，说：“林丫头，张婶也信你。”
说完，抱着张红玲匆匆离开了药铺。
黄承看了看继续忙着的林舒然，刚想叹气，药铺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升！李升在不在！”
是大队里的小王，跑得气喘吁吁，看到黄承时，眼神有些闪躲。
后院捣药声戛然而止，李升握着药杵出来，一脸不耐烦道：“啥事儿？”
小王跑道他耳边，小声说着。
“我爹找我？”
李升指着自己，不敢相信，自己这个老爹，平时看到他都恨不得绕道走，今儿怎么着急忙慌地叫自己回去？
“哎呀你就快去吧，李主任那边好像挺着急的。”小王不由分说，拽着李升的胳膊就往外拖。
两人的脚步声仓促远去。
黄承眯着眼，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敲：“李升这小子，火烧屁股似的，准没好事。”
“方才那孩子......”
林舒然还没接话，药铺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年轻汉子，一进门，眼睛就不安地四处瞟，最后落在躺椅上的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
“黄、黄大夫，俺，俺肚子疼得老毛病又犯了，您能给俺瞧瞧不？”
黄承没立刻坐起来，只是懒洋洋地朝他对面的诊桌旁抬了抬下巴，等汉子来到诊桌旁，依旧让林舒然说：“丫头，你来。”
“好的，黄爷爷。”林舒然应下，对汉子温和一笑：“这位大哥，我给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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