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归营
艾丹站在城墙上，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
不是几百人。
是上千人。
烟尘扬起，遮住了后面的身影，但那股气势压过来，像一堵移动的墙。
他的手攥紧城墙。
两百人。
他只有两百人。
其他人还在黑森林里。克里夫没回来，雷恩没回来，铁牛刚招的那些新兵还没训练好。
守不住。
绝对守不住。
艾丹的脑子飞快地转。
撤离，只能撤离，放弃这个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哨站，退回黑森林。
或者——
死亡穿越。
回到过去，重新布局。找办法，改计划，让这一切不发生。
他的手心出汗了。
又死一次？
【系统，我的技能次数还有多少？】
【死亡穿越技能次数：8】
没事，还有八次。
“艾丹哥！”
铁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有人冲过来了！”
艾丹回过神，往下看。
一个人影正从对面那片黑压压的人群里冲出来，往这边跑。跑得很快，一个人，没有带兵。
艾丹眯起眼。
谈判的？
他脑子里迅速转起来——如果对方想谈判，说明还有周旋的余地，也许可以拖延时间。
那个人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艾丹的瞳孔忽然收缩。
那个身影——
那个跑动的姿势——
那个——
“克里夫？”
他愣住了。
铁牛也愣住了。
“真是克里夫？”
艾丹没说话。他转身就往城墙下跑。
跑得很快。
城门打开，艾丹冲出去。
克里夫已经跑到面前。
他浑身上下全是灰，脸上有汗，衣服破了好几处，但眼睛很亮。
艾丹看着他。
克里夫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克里夫开口。
“回来了。”
艾丹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拍了拍克里夫的肩膀。
很用力。
克里夫也拍了拍他的。
然后他侧过身，指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人群。
“那些人，是我和雷恩找来的。”
艾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已经近了。他能看清了——不是军队，是平民。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穿着破烂的衣服，背着包袱，拖家带口。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雷恩。
他也在跑，跑得很快，脸上带着笑。
“艾丹哥！”
他跑到面前，喘着气。
“我们……我们回来了！”
艾丹看着他。
“多少人？”
雷恩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人群。
“我那边……一千多，快两千。有家属，老人小孩都有。”
克里夫在旁边说。
“我那边也有一千多。”
艾丹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破衣烂衫的脸，那些疲惫但带着希望的眼睛。
两千？三千？
他忽然想笑。
刚才他还在想怎么撤，怎么放弃，怎么用最后死亡穿越。
现在——
这些人就在面前。
雷恩还在喘气。
“艾丹哥，咱们……咱们现在有三千人了。”
艾丹看着他。
那张脸上有汗，有灰，有疲惫，但眼睛很亮。
只是一瞬间，艾丹注意到了一点——雷恩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
不是疏远，是别的。
像在躲着什么。
只是一瞬间。
然后雷恩又笑起来。
“走走走，进去说！”
边境哨站里，到处都是人。
那些新来的挤在训练场上，挤在营房门口，挤在每一个能站人的地方。有人蹲着，有人坐着，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
艾丹穿过人群，走进帐篷。
雷恩和克里夫跟在后面。
铁牛也进来了。
帐篷不大，四个人一站，就显得有些挤。
艾丹坐下。
“说吧。”
雷恩先开口。
他把自己在贫民区的事说了一遍——怎么敲门，怎么被拒绝，怎么救那个小女孩，怎么只有十几个人愿意跟他走。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
“后来……边境哨站被攻陷的消息传来，有人杀了斯特林人。他们没退路了，就来找我。”
他低下头。
“一千多人，都是这么来的。”
艾丹看着他。
“你觉得自己做得不好？”
雷恩摇头。
“不是，我只是……只是觉得……”
他说不下去。
艾丹替他说了。
“觉得他们不是自愿的？”
雷恩没说话。
艾丹看着他。
“那又怎样？”
雷恩抬起头。
“什么？”
“那又怎样？”艾丹的声音很平，“他们来了，就是来了。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他们是咱们的人。”
雷恩张了张嘴。
艾丹继续说。
“你觉得你的方式是对的？真诚？站在他们的角度想？结果呢？十几个人。”
雷恩没有说话。
“艾丹哥，”克里夫忽然开口，“我的那边……”
艾丹转向他。
克里夫把在北境矿区的事说了一遍。那个年轻人，那个被杀的矿工，那些麻木的脸。
“最后，一千多人跟着我走了。”
艾丹点头。
“矿工，能吃苦，能干活，能打仗。”
克里夫没有说话。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艾丹站起来，走到那张刚搬进来的地图前。
“现在说正事。”
三个人围过来。
艾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边境哨站，现在有三千多人。但这些人不能全留在这儿。”
雷恩皱眉。
“为什么？”
“因为斯特林人知道这儿。”艾丹说，“他们知道哨站被占了，接下来肯定会派兵来打。咱们在这儿守，守不住。”
他指着黑森林的位置。
“这儿，他们不知道。黑森林大本营，只有咱们自己人知道。那是后手。”
他看着三个人。
“接下来，原起义军的人，大部分回黑森林。扩大营地，加固防御，囤粮囤武器。”
他指向雷恩。
“你带他们回去。负责建设。”
雷恩点头。
艾丹指向克里夫。
“你留下来。新来的人，交给你训练。三千人，不能全当平民养着。”
克里夫点头。
艾丹看向铁牛。
“你带一队人，在周围巡逻。有任何动静，立刻报我。”
铁牛点头。
“那我呢？”雷恩问。
艾丹看着他。
“你回黑森林。带那些原起义军的人，把大本营建好，那是咱们最后的退路。”
雷恩点头。
艾丹转向帐篷门口。
“莉莉。”
门帘掀开，莉莉走进来。
她穿着医师的灰袍子，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
“在。”
“新来的人，你去安排住所。问问那些家属，会不会种地。会的话，记下来。”
莉莉点头。
“还有，”艾丹顿了顿，“那些孩子，老人，不能打仗的，想办法安置，别让他们饿着。”
莉莉看着他。
“好。”
她转身出去。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艾丹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雷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克里夫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铁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艾丹转过身。
“都去准备吧。”
三人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雷恩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艾丹。
艾丹还在看地图。
雷恩没有说话，掀开门帘，走出去。
第一公主的城堡，大门外。
两千人列队站好，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那些整齐的铠甲，锃亮的刀剑，还有那一张张平静的脸。
塞维尔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深色的军服，腰间的剑很朴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稳。
他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他开口。
“我们这次去，不是去送死，也不是去立功。”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是去完成一个任务。任务完成了，就回来。”
没有人说话。
塞维尔顿了顿。
“我知道你们听过很多战前宣言，什么荣耀，什么帝国，什么为了公主。我不说那些。”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只说一句——活着回来。”
他转身，上马。
“出发！”
两千人的队伍开始移动。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混在一起，轰隆隆的。
塞维尔走在最前面。
他看着远处的方向。
那里，是边境。
那里，有一个叫艾丹的人。
他研究过那个人的战例，每一步都有算计，每一次胜利都不是侥幸。
但他还是要去的。
不是因为想立功。
是因为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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