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归营
黑森林。
一支队伍正在林间小道上行进。人不多，一百出头，排成一列，拉得很长。
队伍安静地走着，偶尔有人低声说句话，很快又沉默。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动静。
队伍停下，前面的人手按上刀柄。
然后他们看见一个人从林子里钻出来。
是个少年，身形瘦削，脸上带着汗。他身后跟着几十个人，也都拿着武器。
“艾丹哥！”
少年喊了一声，往队伍里看。
队伍中段，一个黑发青年走出来。
他穿着斯特林士兵的衣服，但已经撕掉了徽记。脸上有血痕，是刚才打斗时蹭的。
“雷恩。”
两人走近。
雷恩看着他，忽然张开手臂，一把抱住。
艾丹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
雷恩松开手，眼眶有点红。
“我以为……以为你出不来了。”
艾丹笑了笑。
“出不来也得出来。”
旁边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有疤，手里握着一把柴刀。他站在艾丹身边，没说话。
雷恩看见他，愣了一下。
“克里夫？”
克里夫点头。
“嗯。”
雷恩又看向艾丹。
“克里夫也出来了？”
艾丹点头。
“一起。”
雷恩忽然又笑了。
“好！都出来了就好！”
他转头对身后的人喊。
“收队！回营！”
队伍重新动起来。
雷恩走在艾丹旁边，一路说个不停。
“你不知道，那天收到你的信，我紧张得一夜没睡。哥在的时候，什么事都有他顶着。现在他没了，我一个人……”
艾丹听着，偶尔点头。
克里夫走在另一边，一句话不说。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走了一会儿，雷恩忽然问。
“艾丹哥，你是怎么想到那个计划的？”
艾丹看他。
“什么计划？”
“就是……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然后迷晕一个士兵，换上他的衣服混进队伍。”雷恩说，“太神了，换我肯定想不出来。”
克里夫也转过头，看着他。
艾丹想了想。
“猜的。”
“猜的？”
“莫甘娜把克里夫调走，我就知道她怀疑了。她派人守宿舍，我就知道她不会让我出门。那怎么办？只能让别人替我出门。”
雷恩眨眨眼。
“所以你就迷晕了一个士兵？”
“嗯。”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正好在那个时间出发？”
“不知道。”艾丹看向远处，“多备几个方案，总有一个能用。”
雷恩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头对克里夫说。
“你听见了吗？多备几个方案，这叫脑子。”
克里夫没说话。
雷恩又转回来。
“艾丹哥，你太厉害了。”
艾丹没接话。
其实他用了一次死亡穿越。
那天晚上，他按告诉莉莉的计划试了一次，结果莫甘娜直接把克里夫调走，派人守住宿舍，把他堵在屋里。
死了。
然后重来。
第二次，他换了方案。
迷晕士兵，混进队伍，让雷恩在半路接应。
成功了。
就只是这样，使用死亡穿越。
艾丹想着，嘴角抽搐了一下。
“艾丹哥，你笑什么？”
艾丹摇头。
“没什么。”
走了一会儿，雷恩又问。
“那你怎么知道莫甘娜会把克里夫调走？”
艾丹的笑容收了一点。
“我不知道。”
雷恩愣了。
“不知道？”
“嗯。”艾丹说，“我只是猜她会这么做。”
他顿了顿。
“但从第一公主回来后，她就变了。变得……比以前多疑，比以前更会算计。好像有人告诉她什么一样。”
雷恩皱眉。
“谁告诉她？”
艾丹摇头。
“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感觉……背后有人。
那个人在盯着他。
正想着，前面跑来一个士兵。
“首领！东侧山口有消息！”
雷恩停住。
“说。”
士兵喘了口气。
“咱们的人按计划去劫那批物资了。成功了！”
艾丹站在旁边，心里动了一下。
成功了。
那批物资是第一公主赐给莫甘娜的，有武器，粮食，药品。
劫下来，起义军起码能撑好几个月。而且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他的计划没错，证明他对莫甘娜的判断是对的。
有了这批物资，能招更多的人。
有了人，就能打更大的仗。打了更大的仗，就能让那些观望的伦德尔人相信，起义军真的能成。
“撬开箱子……”士兵的声音有点迟疑。
艾丹回过神。
“怎么了？”
“空的。”
雷恩愣住了。
“空的？”
“嗯，每个箱子都是空的，就几块破布垫着。”
雷恩转头看艾丹。
艾丹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空的。
他安排埋伏的那批物资，第一公主赐给莫甘娜的——是空的。
莫甘娜早就知道。
她故意让那批物资走东侧山口，故意让起义军去劫。
不是为了送物资，是为了试探。
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叛徒。
艾丹的手攥紧了一下。
他想起莫甘娜这些天的变化。
从第一公主回来后，她就变得不一样了。
多疑，算计，每一步都踩在他前面。
好像……
好像有人告诉她什么。
艾丹深吸一口气。
“没事。”
雷恩看着他。
“没事？但那都是空的啊。”
“我知道。”艾丹眯着眼，“但至少我们知道了，她变了。”
他顿了顿。
“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内应。”
他没说出来的后半句是：我还有四次重来的机会。
雷恩点点头。
“对。”
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半个时辰，眼前忽然开阔。
一片山坳，四面有树，中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十个窝棚。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跑，看见队伍回来，喊着往里跑。
“回来啦！回来啦！”
更多的人从窝棚里钻出来。
老人，女人，还有拿着武器的男人。他们看着归来的队伍，脸上露出笑。
艾丹站住，看着这片营地。
这是他第一次来起义军大本营。
比想象中简陋。
但也比想象中有人的气息。
“怎么样？”雷恩在旁边问。
艾丹点头。
“不错。”
雷恩笑了。
“骗人，我知道简陋。”
他指了指边上的两个窝棚。
“你们住那儿。收拾过了，虽然破，但能住。”
艾丹和克里夫走过去。
窝棚很矮，得弯着腰进去。里面就两张草垫，一床破被子，一个木墩当桌子。
艾丹与克里夫在草垫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克里夫忽然开口。
“她变了。”
艾丹看他。
“谁？”
“莫甘娜。”
艾丹沉默了几秒。
“嗯。”
“你知道为什么？”
艾丹摇头。
“不知道。”
他躺下去，看着窝棚顶。木头搭的架子，缝隙里透进一点光。
“但我会查出来的。”
克里夫没再问。
边境哨站，莫甘娜的帐篷里。
气氛低沉。
莫甘娜站在地图前，背对着门。她没动，也没说话。
约克坐在椅子上，手臂缠着绷带。血渗出来，染红了白布，他没看。
莉莉站在角落里，低着头。
安静了很久。
“找不到？”
莫甘娜的声音很轻。
约克摇头。
“整个哨站都搜过了，没有。”
莫甘娜转过身。
她脸上没有愤怒。
“两个人，活生生不见了。”
约克没说话。
莫甘娜走到桌边，拿起那封信——那封“捡到”的信。
她看着信上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放下。
“是我大意了。”
约克抬起头。
“大人——”
“他故意露出破绽，故意让我发现那封信。故意让我把克里夫调走。”
她顿了顿。
“从头到尾，都是他算好的。”
约克沉默。
莉莉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莫甘娜看向她。
“莉莉。”
莉莉抬起头。
“在。”
“你那些证据，留着。”
莉莉愣了一下。
“大人？”
“他不是那么好抓的。”莫甘娜看着她，“但总有一天，会用上。”
莉莉点头。
“是。”
莫甘娜挥了挥手。
“出去吧。”
约克站起来，往外走。莉莉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莫甘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莉莉。”
她停住。
“你还回医馆，该做什么做什么。”
莉莉点头。
“是。”
她走出去。
帐篷外，阳光很烈，莉莉眯着眼，往前走。
约克走在前面，脚步有些慢。
她没说话。
心里在想别的事。
莫甘娜没重用她，但也没怀疑她。
还让她回医馆。
还让她“该做什么做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还能继续待在这儿。
意味着她还能继续当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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