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156章
第156章 第156章潘子与吴邪亦是神情紧绷。
唯独顾瑄与张起灵面色如常。
顾瑄佯作不解，开口问道：“三爷，这土是怎么回事？”
吴三爷未答，只将鼻子凑近那血红泥土，深深一嗅。
其实不必凑近，顾瑄早已辨出端倪。
“三爷，这不是真血。”
“确实不是血，只是形似。”
吴三爷直起身，“罢了，先掘开再看。”
既决定开挖，顾瑄便不好再袖手旁观。
他与潘子各执一铲，协力动工。
潘子每隔几铲便挑起土让吴三爷验看。
吴三爷靠嗅土辨位，持泥刀在地上细细勾画出古墓的大致轮廓。
探穴定位是土夫子的根基功夫，通常地上描出什么形，地下墓室便是何等模样，极少有失手的时候。
不多时，墓室轮廓已清晰浮现。
吴三爷端详着那图形，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这竟是座西周墓？”
顾瑄未作声。
他总不能直言告知：下面确是西周墓，却早被鲁殇王占了吧？
吴邪倒是追问道：“三叔，你怎看出这是西周墓的？”
吴三爷简略讲解了西周墓的形制特点，随后以手指丈量轮廓，最终大致标出了棺椁所在。
“底下是砖顶，铲子下不去，只能凭经验估个位置。
这地宫构造古怪，我摸不准哪处砖层较薄，姑且按宋墓的套路，先从后墙试着打进去。
若不行还得重来，手脚都得利索些。”
说罢，吴三爷亲自动手，与潘子一同挥起旋风铲。
顾瑄静立一旁，默默注视。
未过太久，潘子忽一声低喝：“成了！”
只见坑底已显露一大片青砖垒砌的墓墙。
潘子以指节逐一叩击砖面。
古墓机关多半设在墓门、顶棚等处，墙内藏械的倒是少见。
潘子跟随吴三爷多年，自然知晓此节，当下便欲破墙而入。
顾瑄却急忙拦阻。
“潘哥，且慢动墙，先瞧瞧四周可还有那种血红土？”
潘子闻言低头检视，果又寻见少许染红泥屑，只是数量不多。
吴三爷此时正捧着一把腥红泥土，双眉紧锁，似在沉思其中蹊跷。
忽然——
张起灵纵身跃入坑底，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那面砖墙。
吴三爷亦察觉他的异样，视线随之投去。
他素来沉静，极少有主动行事的时候。
一旦他有了动作，那必定是察觉到了常人难以觉察的端倪。
譬如先前在水洞中，他无声无息地潜入幽暗的水底——正是因为瞥见了那个与他容貌别无二致的张亮。
“小哥，是不是瞧出什么门道了？”
吴三省凑近，压低嗓音询问。
张起灵微微颔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面前那堵砖墙：“这墙，有问题。”
话音落下，他已抬起手，将那两根异于常人的修长手指轻轻贴上了墙面，沿着砖石之间的缝隙，缓慢而平稳地游移。
四周悄然无声，只有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许久之后……
他那移动的手指倏然顿住。
“墙内有防盗的夹层，”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砖必须一块块向外抽取，绝不能向内推，更不可用力砸破。”
说罢，未等旁人反应，他已寻到其中一块砖，指尖猝然发力，竟硬生生探入了坚硬的砖缝深处！随即手腕一沉，一整块青砖便被从那严丝合缝的墙壁中径直抽拽出来。
旁观的吴邪顿时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
这手法简直匪夷所思！
一旁的潘子也是满脸震撼。
他行走多年，也算见识过不少能人异士，但如此神乎其技的指上功夫，当真是头一回亲眼得见。
张起灵将取下的砖块轻置地上，示意众人望向墙内露出的孔洞。
“看里面。”
吴三省、吴邪与潘子立刻凝神看去，只见砖墙之后，竟隐隐透出一层暗红如凝血的颜色。
“这是……？”
吴邪满心疑惑。
吴三省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铁青。
“是酸。”
他声音沉重，几乎一字一顿。
“酸？！”
潘子与吴邪同时惊愕地看向他。
“没错，而且是极烈的腐蚀酸液，”
吴三省死死盯着那暗红，“若我没认错，这该是古时方士炼丹所用的东西，封在这蜡墙之内。
一旦墙体破裂，酸液倾泻而下，顷刻间便能将人烧蚀殆尽，莫说皮肉，就连骨头也留不下一星半点。”
潘子与吴邪闻言，脸色霎时惨白。
尤其是潘子，想到自己方才险些就要蛮力破墙，顿时冷汗涔涔，衣衫尽湿。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顾瑄，声音犹带后怕：“小顾爷，这回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这条命……”
顾瑄只是淡淡一笑：“与我无关，是你自己运气尚可。”
这时，张起灵忽然侧过脸，目光如炬地看向顾瑄：“你早已知道此处的机关？”
顾瑄略感意外：“何以见得？”
张起灵站起身，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的双眼：“你对此地似乎过分熟悉，仿若旧地重游。
这种感觉，自水洞那时起，便一直萦绕不散。”
顾瑄一时无言。
这直觉倒是敏锐……可真正该对这里留有印象的，难道不正是你自己么？
“我起誓，”
顾瑄神情坦然，“此生从未踏足此地，此次前来东山，于我亦是头一遭。”
他稍作停顿，继而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真正来过这里的，不是我。”
“是你。”
“什么？！”
吴三省三人俱是浑身一震，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目光在顾瑄与张起灵之间来回移动。
就连一贯神色淡漠的张起灵，眼底也罕见地掠过一丝愕然。
顾瑄面上浮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神情：“难道到了此处，你仍旧没有想起半分？这里的一砖一石，未曾给你丝毫熟悉之感？”
按他所知，此时的张起灵，理应开始触及某些沉睡的记忆残片了。
张起灵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什么也想不起。”
他沉默片刻，又追问一句，“你肯定……我来过此地？”
“自然肯定。”
顾瑄点头，“待进入墓室之后，你或许会忆起些什么。
但我希望，无论发生何事，你都莫要独自行动，最好能跟在我身侧。”
张起灵眉头微蹙：“你为何断定我会独自行动？”
“因那墓中藏有一物，与你身世乃至你背后家族息息相关。”
顾瑄语气诚恳，“我担心你为守护那秘密，会选择只身涉险。
我可以应承你，那物绝不会让第三人窥见，我也会为你守秘。”
他注视着张起灵，缓缓道：“待离开此墓，我会将你所追寻的身世之谜，尽数告知。”
张起灵沉默地回视他良久，终是移开目光，只低低说了一句：
“我信你。”
顾瑄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是张起灵这边暂且无碍，却未必过得了吴三省那一关。
吴三省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像是要凿穿皮肉直看到骨子里去：“你从何处得知小哥曾到过此地？又怎会晓得墓中有物件牵连着他的身世与家族？口口声声说从未踏足，可我瞧你对此处的熟悉，倒像是回了自家后院。”
吴邪与潘子在旁也竖起耳朵，满眼探究。
顾瑄却早有准备。
“我随身带着一件占卜用的古物，每逢行动前必先问卜吉凶。”
他语气平稳，“便是它指引我，此墓中藏有与小哥来历相关的线索。”
“原来是这样！”
吴邪与潘子恍然点头。
唯独吴三省眯着眼，将那点疑心压在瞳底，那副神情让顾瑄看了只想苦笑。
但这些话他不能不挑明。
既是说给张起灵，更是说给吴三省听。
只因在原本的轨迹里，这两人谁都没有坦诚相见。
据他所知，张起灵在踏入七星鲁王宫前，零碎的记忆已然苏醒几分。
因而入墓后他便寻机脱队，独自潜往九头蛇柏深处，从鲁殇王的青铜棺内调换了那卷真正的战国帛书——那帛书上所载，正与张氏一族的踪迹与秘辛息息相关。
至于吴三省这头老狐狸，行动前恐怕早已通过隐秘渠道摸清了墓中虚实。
甚至这场鲁王宫之行，从头至尾都是他对张起灵的一场试探。
昔年西沙海底墓探险，陈文锦、霍玲、张起灵、吴三省、解连环等人皆卷入其中。
张起灵遭人暗算，被灌下尸蟞丹，虽凭麒麟血未被异化为禁婆，却遗失了全部记忆。
其后他漂泊辗转，偶然为陈皮阿四所收留，成为其麾下一员。
那时的他，已将九门众人忘得干干净净。
可九门那边，却始终疑心他是否真忘了过去。
于是吴三省暗中布下一局：将昔日张家族长的信物“黑麒麟”
置于市面，试探张起灵会否现身。
是了，这里又露出一线端倪——九门高层，本就知晓张家的存在。
黑瞎子潜入张家古楼取走黑麒麟，背后多半便是吴三省与解连环的授意。
黑麒麟历代为张起灵所持，是族长身份的象征。
果然，张起灵听闻此物现世，便主动寻来将其买下。
这一切，尽在吴三省算计之中。
即便黑麒麟已到张起灵手中，吴三省的疑虑仍未消散。
他故意邀上张起灵与吴邪同探鲁王宫，想在墓中再行观察。
这也解释了为何出墓后“三叔”
忽然失踪，直至尾声方再现身——顾瑄推测，那段消失的光景，吴三省正隐在暗处审视张起灵的一举一动。
最终他断定，张起灵的确记忆尽失。
于是才有了后续的布局：让吴邪继续与张起灵相交，将其引入自己与解连环筹谋的大局之中。
甚至金万堂“偶然”
将鲁王宫地图拓本遗落在吴邪铺子里，怕也是吴三省精心安排的一环。
否则世间怎有这般巧合？
吴邪当夜去找吴三省，偏就撞见了张起灵。
而那晚吴三省稍作犹豫便允了吴邪加入，还特意列了张装备单子交他采买——哪里真是吝啬那点钱财？吴三省手下堂口众多，区区盗墓器具的开销何曾放在眼中。
让吴邪亲手置办装备，无非是要他从此入门，先知晓倒斗该备何物罢了。
待吴邪离去，深夜里吴三省定然联系了解连环，告知张起灵已现身。
鲁王宫之行，遂此定局。
吴邪踏进了这个漩涡，张起灵也同样身陷其中。
所以当顾瑄点破张起灵身份背后的隐秘时，吴三省投向顾瑄的那道目光里藏着深意。
那是一种无声的告诫，仿佛在说：别轻举妄动。
若一切仍按原本的轨迹行进，顾瑄或许不会插手。
但这里早已不是他所知的天地。
就连那条原本寻常的水道都已变得诡异莫测，谁知道鲁王宫会被扭曲成怎样的血腥炼狱。
他预感此地的凶险，绝不亚于精绝古城下的噩梦。
因此他绝不容许这两人擅自行动。
此次老胡与胖子皆不在侧，张起灵这柄利刃，他必须握紧。
墓门前，几人迅速掘出一口深约五米的竖井。
吴三省从行囊中取出一支注射针头与一段软管，将两者接驳妥当，软管另一端垂入井中。
潘子燃起火折，将针尖烧至暗红。
吴三省屏息凝神，将针头缓缓刺入蜡封的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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