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眼中骤然迸发希冀：“如今我们既已窥破镜阵奥秘，是否意味着能找到出路？”
顾瑄脸上兴奋的神色蓦然僵住。
沉默半晌，他扯出苦涩的弧度摇头：“我并无把握。
虽已参透运作原理，但我们显然早已误入某条岔道。
正如方才所言，若设计者将阶梯长度与岔路数量推向极致……我们挣脱此地的难度，恐怕不亚于徒手攀越苍穹。”
“这本就是个无解困局，目的便是将闯入者永远囚禁于此……”
唇边刚浮现的笑意顷刻消散。
她抱膝跌坐在石阶上，嗓音里浸满迷茫：“我们会在此化作枯骨么？”
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顾瑄心中微软，略作思忖后从指间戒指里召出一只朱红葫芦，挨着她坐下。
“要喝些东西么？”
倏然抬头，眸中重燃光彩：“你早该拿出来了！我喉咙都快干裂了。”
顾瑄晃了晃手中葫芦：“想饮何物？”
困惑地望向葫芦：“里头不是盛着橙汁么？难道还能更换？”
顾瑄轻笑着压低嗓音：“自然可以。
别忘了我的魔法师身份——咖啡如何？或是温热的牛乳？”
睫羽骤然扬起：“竟有咖啡？我要咖啡！”
“如你所愿。”
顾瑄装模作样地对葫芦念诵咒文，随后递去，“好了，橙汁已化为咖啡。”
“当真？”
半信半疑地接过葫芦浅尝一口。
她整个人瞬间凝固。
“真是咖啡？！”
她难以置信地凝视手中器物，仿佛怀疑感官般又连饮数口。
最终她不得不确认，葫芦里涌动的确是醇厚咖啡。
还是带着现磨香气的手冲咖啡！
甚至温度恰好熨帖掌心！
“特意选了深烘豆子手工冲煮，可还合口味？”
震愕地望向他：“这究竟如何办到的？”
顾瑄挑眉：“早说过，我是魔法师。”
轻嗤一声：“莫要糊弄我，莫非我看起来像三岁稚童那般好欺瞒？”
顾瑄眼底掠过狡黠光芒：“那……想来碗香辣牛肉面么？”
蓦然怔住，喉间不自觉滚动，目光牢牢锁住他：“此刻？此地？享用泡面？”
顾瑄被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逗得心头微动，只觉那模样格外生动。
“只说想或不想。”
用力点头：“想！”
须臾之后，捧着忽然出现的泡面碗，眼瞳睁得浑圆，唇瓣微微启开。
“趁热用吧。
记得守密，我仅藏了几碗，可不够众人分食。”
顾瑄闭目沉思片刻，指尖轻叩石壁。”得琢磨个法子走出这迷魂阵。”
他如今体魄远胜寻常人，即便数日不食也能支撑，但储物戒指中仍备着些干粮与日常物件，以防万一。
这些物资本不值钱，若真遇紧要关头，腾出空间存放更珍贵的物什便是。
早已饥肠辘辘的正捧着碗面狼吞虎咽，她从未想过寻常泡面竟能如此诱人。
人饿到极处时，连平日瞧不上的食物也成了珍馐。
不过片刻，她连汤底都喝得一滴不剩，拭了拭嘴角，却掩不住一声轻嗝。
耳尖微热，慌忙抬眼看向顾瑄，见他似乎并未留意，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问道：“有头绪了吗？我也能帮着想想。”
顾瑄摇头：“难。
这等精妙机关，岂是轻易能破解的。”
他稍作停顿，又道：“不过，倒有个不怎成熟的念头。”
“不成熟的念头？”
挑眉。
顾瑄颔首。
须臾之后，他便用布条蒙住双眼，沿石壁缓步前行。
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叹道：“这就是你说的法子？”
顾瑄扶着墙慢慢挪步，嘴角却带着笑：“既然眼睛会骗人，不如交给直觉。
说不定……就能寻到他们了。”
更何况，他还有件特别的物件。
他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胸前——外衣内袋缝着一枚微微发烫的金币。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工夫，黑暗中忽然响起个粗豪的嗓门：“老天！顾小哥，可算找着你们了！”
顾瑄扯下蒙眼布，就见胡爷和胖子几人正站在前方。
胡爷瞧见他手中布条，疑惑道：“你这是？”
“说来话长。”
顾瑄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将方才遭遇说了一遍。
众人听得怔住，若非在旁点头附和，只怕要当他在说书。
“悬魂梯……《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提过，原以为只是夸大其词，不想世间真有这般鬼斧神工之作。”
胡爷感慨不已。
胖子急道：“那咱现在咋办？就困死在这儿了？”
顾瑄晃了晃手中布条：“不是还有它么？”
气恼道：“方才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你还想再碰一回运气？简直胡闹！”
“试试又何妨？万一呢？”
几乎要笑出声：“这种事也能试？你若真能再领我们走出去，往后随你处置！”
半个时辰后，众人竟真踏入一间宽敞石室。
顾瑄解下布条，含笑望向。
她面颊绯红，扭头看向别处，目光游移不定。
其余人则满脸惊异地盯着顾瑄——方才在阶梯处，他们看得分明：明明眼前是笔直通道，顾瑄蒙着眼摸索，却总能在石壁间触到隐秘岔路，领他们穿绕转折，最终竟真走出那幽暗迂回的迷阵。
胖子已是满脸崇拜：“顾小哥，你这本事神了！”
顾瑄只淡笑：“侥幸罢了。”
说笑间，众人细看这石室——竟是三角形状。
石室空荡，中央竖着一方石碑。
左右两侧各开一门，幽深难测。
顾瑄一行移至碑前，见其上刻有字迹。
不自觉地读出声来：“不知来者何人，既能至此，必非庸常。
吾平生敬重英杰，不忍见尔葬身于此，愿作一交易。”
“左右两门，一生一死。”
“入左门，可见七样珍宝，任择其一携走，切记勿贪——贪念生，穷途近。”
“入右门，则有吾之护卫相候，胜之可活，败则亡。”
话音落下，众人相顾无言。
先开口道：“这墓主倒有意思，只是这选择……未免太过儿戏？其中会不会有诈？”
吴清随即应声：“我反倒觉得墓主是豪杰性情，识英雄、重英雄。”
胖子嗤笑瞥他一眼：“这种话也就骗你这般天真的人。
此处是何地？是他的墓穴！能闯入此地的，十有八九是盗墓之徒。”
“他在墓中布下重重杀机，岂会轻易放盗墓者离开？”
“我敢断言，无论选哪边，都是死路一条。”
老胡却摇头：“看他字里行间，语气恳切，未必是假。”
杰克陈等人也各自说了想法。
最终所有目光都投向顾瑄。
谁都明白，拿主意的终究是他。
顾瑄沉吟道：“我知道大家都想离开，我也一样。”
“但墓主所言是真是假，我亦无从判断。
不如将此抉择交予众人——投票决定走左或走右。
而我可承诺：无论哪条路，我必竭力护所有人周全。”
最终，顾瑄弃权。
选择右方者以六对三的优势胜出。
仅有老胡、与莉莉选了左边，其余皆指向右门。
“好。”
“既然选了，便不必后悔，更不可怨人。”
“福祸同当，前行便是。”
顾瑄领着众人踏入右侧门内。
刚全部进入，不知触动了何处机关，一块巨岩轰然坠落，将洞口彻底封死。
老胡急步上前检视，片刻后沉声道：“是断龙石，比精钢更坚。
一旦落下，若无启关之法，纵使火药也难炸开。”
众人顿时慌了起来。
顾瑄稳住声音：“已无退路，唯有向前。”
他们沿通道继续行进，直至尽头出口。
眼前豁然展开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
洞顶有如火山口般敞向天空，一缕天光自高处斜射而入，虽不明亮，却终于让人看清远处景象。
“是日光……终于又见到日光！”
“再待下去，只怕双眼都要废了。”
“我说吧，这边才是生路！”
欣喜的交谈才起，却骤然中止。
所有人瞳孔收缩，怔怔望向溶洞深处——
这溶洞与先前出现巨型触手的深渊相似，四周山壁陡峭，除了他们所在的出口，另有九个黑黝黝的洞口分布岩壁之上。
每个洞口都伸出一条粗重铁链，一端深嵌石中，另一端则向溶洞中央延伸。
洞心处悬着一座石台，约莫擂台大小。
十条铁链从十个方向合力将其吊在半空。
然而令他们震骇失声的，并非这悬台铁索之奇。
而是溶洞四周山壁上的景象。
眼前赫然是密密麻麻的棺木！
从溶洞边缘的裂口开始，一直到深渊之下目光难及的幽暗处，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的棺椁填满了整片峭壁。
单是能看见的，少说也有数万具，更不必说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还藏着多少。
这儿简直成了一座棺椁之窟。
众人只觉寒意窜上脊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这究竟是哪儿？”
“不是说这儿是活路吗？”
“活路？这分明是条绝路！”
“哪来这么多棺材？太瘆人了！”
“等等，这些棺材……是悬在半空的？”
“邪门，太邪门了！这地方不会闹鬼吧？”
“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那种禁地？”
眼看人心惶惶，顾瑄提高声音压下七嘴八舌的猜测：
“都冷静！这不是什么禁地，也没那么可怕。”
“这是一种古时的葬俗，叫作‘悬棺’，将棺椁安置在峭壁之上，不入土。”
“它们也不是凭空悬着——仔细看，每具棺材底下都有两根圆木插进山体，承托着棺身。”
“若我猜得不错，躺在这里的，应当就是所谓‘长生军’了。”
经过他一番解释，众人总算渐渐镇定下来。
“顾爷，咱们是不是选错了？这条真是死路？”
“如果这些真是长生军，那不就是墓主的守陵卫队吗？墓主碑上说的竟是真的？”
“早知如此，当时该走另一边……”
“够了。”
顾瑄打断懊悔的议论，“现在说这些已无用，不如找找有无其他出路。”
正说着，有人发现旁侧立着一方石碣。
仍由上前译读。
“看来汝等终究择了死途。”
“既然如此，便与吾之长生军打个照面罢。”
“可见壁上九处洞窟？其中藏吾所遗珍宝。
只要击败吾之护卫，便可择一洞进入。
逃出生天的钥匙就在其一之内。
寻得，则活；不然，便永留此地，与长生军同葬。”
胖子听完直接破口大骂：“这孙恩简直是个疯子！”
顾瑄却平静道：“外面石碑已说得很清楚，路是我们自己选的。”
吴清抓扯着头发，满脸绝望：“所以我们真的走上了死路？”
杰克陈忽然举手插话：“等等，他要我们和他的护卫交手……难道那些护卫还活着？”
顾瑄轻轻一笑：“自然活着。”
见几人仍露茫然，他并未多言，目光落向那万千棺椁——孙恩所说的“护卫”，只怕就躺在其中。
老胡观察深渊底部，又抬头望向那几条横贯虚空的铁链。
“底下深不可测，这些铁链是唯一能通往对面石台的路径。”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从铁链上走过去？这怎么可能！万一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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