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你问我凭什么？（二合一）
李玲不是木头。
她站在沐家门前，能感受到周围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其中“嫌贫爱富”、“抛夫弃女”的字眼尤为刺耳。
李玲假装没听到，她理了理衣角，声音放得柔软：“小兄弟，刚才你也看到我们的合照了，我真是沐沐的妈妈。”
“不信的话你把她叫出来，她见了我就知道了。”
她说着就要抬腿往里走，却被安保人员梁深侧身挡住去路。
分辨可疑人员是一个保镖最基本的能力，梁深从刚才开始就在观察她，和其他来吊唁的亲戚不一样，这个女人格外心虚。
你说你是沐家亲戚也就算了，心虚点我也不能查你身份证，但你张嘴就是“我是沐卿风的妈”，那他妈谁敢放你进去？
“女士请止步，没有苏先生的吩咐，您不能进。”
周围看热闹的大妈们又开始暗暗发笑。
“哎，你看，这人在自己家门口被堵着不让进。”
“搁我我都没脸站这儿，当年跑的时候头也不回，现在倒认得门了。”
刘杰端着一杯热茶从院子里出来，梁深认识这人，他只能算是苏陌的一次性马仔，但面前这位跟苏陌身边好像很久了，算是高级马仔？
刘杰冲梁深打了个招呼：“哥，辛苦了。”
然后看向李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您是？”
李玲看到他又是个生面孔，但态度比刚才那个安保人员客气不少，连忙热情地迎上来：“你是沐沐的朋友吧？我是她妈妈，亲的。”
刘杰的脸上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您说您是沐姐的妈，不会吧…”
“班长不是没妈吗？”
刘杰大大咧咧地挠了挠头，把一个“低情商但没坏心眼”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我认识她这么久，从来没听她提过她妈啊，您有啥证据吗？”
李玲从包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合照递过去，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年轻时的沐尚和李玲，中间站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弯，确实是沐卿风。
照片确实很有年代感，边角都磨得起毛了，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刘杰接过来端详了一会儿，又看看李玲，惊讶道：“原来您真是班长她妈啊！那您一定很忙吧？我和班长同窗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家长会来过人。”
“日子之前一直苦巴巴的，我们都以为她妈没了呢！”
李玲的笑容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了，她不知道面前这死胖子是纯嘴贱还是故意的，净说些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她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我…我和她爸离婚早，中间联系少…”
刘杰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然后声音清亮地问：“那您今天来是因为啥，老人生前您没来过，办葬礼的时候您倒来了。”
“而且联系少的话——”他歪了歪头，“您咋知道今天办葬礼？”
梁深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圆脸小胖子，心里默默改观。
这小胖子说话杀人不见血啊，字字珠玑，每一句都卡在让人难受的位置上。
不过也是，他刚才从周围的私语和刘杰的话里拼凑出了李玲的基本人设，这不纯纯丧良心吗？
人家奶奶办葬礼，你来又唱又跳的，合适吗？
李玲被这一长串问题砸得有些晕，皱起眉反过来问刘杰：“小伙子，你是沐沐的什么人，能来参加她奶奶的葬礼？”
刘杰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是沐姐最好的朋友，兼闺蜜。”
李玲的目光变了，探究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刘杰微微一笑，语气坦然：“阿姨，放心，我是gay，和沐姐只会是闺蜜。”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李玲张大嘴，旁边的梁深看着自信满满的刘杰，默默后退了半步。
不是哥们，昨晚看到你和苏陌拉拉扯扯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牛啊牛啊。
正在走过来的苏陌，恰好听到了这句“我是gay”，脚步一顿。
杰哥今天牺牲这么大的吗？
连名誉都不要了，人抛下了名誉便只剩苟且。
刘杰冷笑一声，趁她还没缓过神补了一句：“所以我才了解沐姐的家庭，也知道您这个当妈的，有多不作为。”
“可以了杰哥，再说下去我以后就不跟你玩了。”
苏陌开口打断，然后看向李玲，这女人面容保养得不算差，但眉梢眼角还是带着被生活鞭打过的痕迹。
刘杰喊了声“陌哥”，周围几个黑衣安保也毕恭毕敬地喊了声“苏总”。
李玲之前听说沐卿风认识了一个“有钱的年轻人”，但没想到这么年轻。
她看着苏陌那张还带着少年轮廓的脸，脑子里准备的那些话术忽然有些接不上了。
但苏陌没有跟她客套，连表面上的寒暄都省去：“你来干嘛？”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苏陌当年因为沐尚的事和海城一个叫潘国强的生意人打过交道。
后来对方在逢年过节还会发两句客气话，苏陌看到了也会回，反正是复制粘贴来的，也不费事。
在知道李玲是从海城来的之后，苏陌就一个电话打过去，让他帮忙查查这个女人的底细。
潘国强的动作很快，一个小时不到就把资料发了过来——李玲，1982年生，与沐尚离婚后嫁给了海城一个做生意的富商，生了一个儿子。
但这两年因为天灾人祸各种不可抗力因素，生意急速下滑。
当老板就是这样，家底不厚的话，连续两三个项目尾款收不回来整个儿就崩了。
这位富太太的生活自然也破灭掉。
苏陌的目光从她脸上移下来，落在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已经有些磨损的婚戒上，嗤笑一声：“沐沐她爸应该就是因为你在海城，才跑去海城打工的吧。”
李玲的脸色变了变，面前这个年轻人到底知道多少，关键他都是从哪知道的啊。
她扯起一个笑容上前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沐卿风的生母，我叫李玲。”
苏陌没有握她伸出来的那只手：“苏陌，沐卿风现在的监护人。”
“…监护人？”
“对。”苏陌没有解释更多，“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李玲强笑道：“这样啊…那我先去看看沐沐…”
她说着就要往里走，但梁深和另外两个黑衣人再次拦住了她。
“女士，苏总没说您可以进。”
苏陌看着李玲，面色平淡：“李女士，你会不会过于自来熟了？沐沐说见你了吗？”
李玲急了，她准备了一肚子话，结果现在连人都见不到？
“小苏啊，你让阿姨跟沐沐见一面好不好？阿姨……”
苏陌抬手打断了她：“我懒得听，你也不配说。”
“他妈的甘！”
张甘立刻小跑过来：“苏总您找我？”
“给她在镇上找个酒店住下，不愿意等就送去车站。”
张甘明白了，对着李玲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玲看着苏陌拉着刘杰转身往正厅走，顾不上丢脸了,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各位叔叔婶子！你们看看啊,这人不知道是谁就插进来管我们家的事——”
苏陌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李玲，那张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脸上此刻全是寒意。
“你问我凭什么？”
“就凭你离婚之后就没管过沐家、没管过奶奶。”
“就凭这么多年是我在照顾她们娘俩。”
“就凭我是她干哥哥，我爸妈是她干爸妈，老子养她的时间快比你长了，我说我是监护人，有毛病吗？”
苏陌越说越冷，最后几乎是逼视着李玲：“啊？回答我，Looking my eyes。”
李玲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苏陌看向旁边那些正在嗑瓜子看热闹的大妈：“各位婶子，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些婶子们早就看李玲不顺眼了，此刻有人开团，立刻七嘴八舌地接上了话。
“就是就是，桂玲活着的时候你在哪？”
“小风一个人拉扯到这么大不容易，你现在来摘桃子？”
“人家小伙子出钱出力的，你连根毛都没拔过。”
苏陌昨晚就让老崔放出了消息，在这几天会以他的名义在村委会会免费发鸡蛋和牛奶。
他怎么会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迎战？
为了应对突发情况，他需要“沐家村情报中心”这支强有力的队伍。效果立竿见影。
李玲被几人挤兑得有些下不来台，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走就真的没机会了。
苏陌大概根本不会跟沐卿风提她来过，等葬礼一结束，自己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李玲嘴唇哆嗦着，这时候，一道迟疑的声音从正厅方向传出来：“…妈？”
李玲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苏陌“啧”了一声，和过来的鹿溪、方观雪站在了另一边守着。
刘杰看到大家都过来了，很自觉接过力：“我去灵堂守着。”
老崔这时候凑过来：“苏总，按时上菜吗？”
“你按流程走。”
老崔点点头，退下去安排了。
沐卿风看着面前这个只存在于记忆碎片里的女人，那些已经快要模糊的记忆一点点浮上来。
那双曾经帮她扎过辫子的手，那张曾经会在睡前唱哄她歌谣的脸...
都消失了。
“…进来吧，先给奶奶上柱香，她以前很挂念你。”
李玲咬着下唇，跟在沐卿风身后走进灵堂。
她接过香，在申桂玲的遗像前鞠了三躬，照片里的老人笑得温和，但那双眼睛像是看穿了一切。
尘封的记忆涌上来，她在刚嫁进沐家的时候，婆婆在灶台前给她煮红糖鸡蛋，说“玲玲瘦，补补身子”。
那时候日子虽然穷，但锅里总有热气。
李玲和沐卿风在一间客房坐下来，李玲先客套了几句：“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听说你考上大学了？”“奶奶…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然后她的话头开始慢慢偏转。
“沐沐啊，你和苏同学…关系挺好的啊？”
“他是做什么的呀？家里条件不错吧？”
沐卿风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不知道李玲在海城的近况，但母亲在奶奶葬礼这天才突然出现，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只是她没想到对话会进行得这么迫不及待，连演都不演一下。
“沐沐，”李玲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你跟妈妈回海城待一阵好不好？让妈妈好好补偿你，那个苏陌要是想的话，也一起来。”
“我给你们介绍介绍现在的家庭——”她看着沐卿风，笑容里带着一丝期盼，“让你认识认识你弟弟。”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沐卿风心里某个已经结了痂的地方。
“弟弟。”
沐卿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李玲以为她动心了，忙不迭地点头：“对啊！你弟弟可聪明了，跟你小时候一样——”
沐卿风打断她：“所以你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她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像是所有多余的液体都被离心机甩了出去，只剩下底部的沉淀物。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她看着李玲的眼睛，“还是说，你想通过我，从苏陌身上得到什么？”
沐卿风笑了一下，真是造孽啊，为什么她没有一对正常的父母？
不需要大富大贵，只要正常，只要相爱，只要在她小时候哭着找妈妈的时候，有人蹲下来抱抱她就好。
她的父亲是个赌徒，最后死在外面的雨里；
她的母亲在她刚上小学时就走了，十几年没有回来看过她一眼，直到奶奶走了才出现。
运气真就这么差吗，老天爷为什么连这个都无法满足她？
“你走吧，该上的香也上了，该说的话也说了，不用再来了。”
“沐沐，你…”
“我在海城过得也不容易，”李玲的声音开始有些急促了，“妈妈也是没有办法，妈妈这几天都会在镇上住着，你毕竟是我唯一的女儿，妈妈真的很想你——”
“想我？”
沐卿风的声音轻轻一颤，“我上小学的时候，你在哪？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
“奶奶住院的时候，你在哪？”
沐卿风把那些她从来不愿意说出口的话终于放了出来，“你想的从来都不是我，你想的是我能给你带来什么。”
李玲伸出手想要拉她：“小风…”
沐卿风退了半步：“你想怎么样都随你，但你不要再进灵堂了，奶奶走的时候很安详，她不需要看到你。”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院子里面走。
李玲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秋天的风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那颗刚燃起来的心，像被人从深处抽走了一根支撑的梁柱，忽然空了大半。
(https://www.shubada.com/127812/3413349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