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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曾参杀人了!


燕长生转身提笔,在身后黑板上疾书,声音沉稳清晰:

“前两回,我们拆解了《屠龙技·第一核心之【权】的权的本质与来源》,又推演了《屠龙技·第一核心之【权】的权的游戏》。”

“今天要讲的,是《屠龙技·第一核心之【权】的天下之权》!!!”

“所谓‘天下之权’,名目繁多,各司其职。”

“比如先前说过的‘拳即是权’——拳头,就是一种权,它背后撑着的,是军权,是兵权。”

“天子之权,根子就在天子之拳,就在那实打实握在手里的百万雄师、铁甲森森!!!”

“这份权,眼下仍牢牢攥在陛下掌中。”

“这也是朝堂血洗之后,大明江山依旧稳如磐石的真正底牌。”

“但除了这最硬、最顶用的兵权之外,还有许多要紧的权柄,陛下至今未曾真正握牢。”

燕长生缓缓转身,目光如刃,扫过朱元璋、马皇后,又掠过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一干皇子,唇角微扬,声音清朗:

“陛下、娘娘,还有诸位殿下,不妨细细捋一捋——眼下朝野上下,究竟还有哪些实权,仍游离于天子掌心之外?!”

话音未落,朱元璋、马皇后与诸皇子齐齐一怔,眉心微动,陷入沉思。

【真还有要紧的权柄,不在咱手里?!】

【这怎么可能?!连沿袭千载的丞相之职,都被咱亲手掐断了根,满朝文武的印信、调兵的虎符、审案的刑狱、征赋的户册,哪一样不是攥在咱手心里?!】

朱元璋指节无意识叩着龙椅扶手,面色渐沉。半月前他才借胡惟庸谋逆一案,雷霆出手,将盘踞中书省数十载的相权连根拔起,尽数收归内廷。皇权如铁铸成,再不容半分旁落。

可这才喘息未定,燕长生却当庭点破:尚有重权悬于掌外。

他心头一紧,坐不住了——此人向来不虚言,更不屑危言耸听。此前桩桩件件,从军屯改制到盐引新规,从锦衣卫建制到六科给事中直奏之权,哪一桩不是被他抽丝剥茧、一一道破要害?

马皇后垂眸敛目,凤簪微晃,也蹙起了细眉。她阅人无数,此刻却摸不准那“未握之权”究竟藏于何处。

诸皇子彼此对视,眼神交错间全是疑云。

【父皇连韩国公李善长都敢抄家灭门,连胡惟庸都能剐三千刀,满朝公卿谁不是俯首帖耳?】

【这还不叫尽揽大权?】

【可燕先生分明讲过:天子之权,本质是分权之权——天下诸般权柄,皆由天子裁度、授受、收放。】

【既可授,必先有;既可收,必曾失。】

【那他方才所指的‘未握之权’,难道不是在说……父皇手中本该有的权,其实早已悄然流散?】

【莫非,是我们把‘握在手里’和‘真正掌控’混为一谈了?】

讲台上的燕长生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朱元璋指节泛白,马皇后指尖轻捻帕角,朱标欲言又止,朱樉暗自咬牙,朱棡垂首屏息,唯有朱棣抬眼直望过来,目光灼灼。

他略一颔首,含笑开口:

“诸位殿下眉宇浮动,似有千言万语压在喉头,何不直言?咱们一道参详。”

殿内静了片刻。皇子们你推我让,终是朱棣起身,整衣束袖,恭恭敬敬朝燕长生一揖,声线沉稳:

“学生记得先生昔日有言:天子之权,不在独断,而在分授——天下权柄,皆出天子之手,方谓正统。”

“既如此,分权之前,必先集权;授印之时,须已执印。可先生方才却道,父皇手中仍有诸多要权未曾真正握牢……”

“此中关节,学生愚钝,还请先生明示——究竟是我们识见浅薄,还是权柄本身,另有玄机?”

燕长生眸光微闪,倒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朱棣会揪住军权、监察或财赋某一处,却未料他竟一把攥住了“分权必先集权”这个筋骨。

好问题。

燕长生望着朱棣,轻轻颔首道:

“不错,我先前确曾讲过‘天子之权,本质在于分授天下之权的权柄’——此言字字凿实,毫无偏颇。”

“你所领会的也极准:若天子真要分授天下之权,前提必是他已握有全部权柄;否则,便如无水之源、无本之木,何谈分授?”

“可问题在于——纵使理论上天子统揽万权,却未必真正洞悉自己手中究竟攥着哪些权、几多权、重几许、轻几何。”

“归根结底,天子能分授的,从来只是他心里清楚、脑中明了、手上认得的那一部分权。”

见朱元璋、马皇后及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眉间微蹙,眼神犹疑,燕长生略一停顿,随即举了个浅近的例子:

“譬如陛下腰间揣着一千贯大明通行宝钞——这千贯纸钞,便是您实实在在握在掌心的天下之权。”

“若您心里门儿清,知道手头整整一千贯,那自然可随心调拨、任意分派,无人能置喙。”

“可倘若您只当自己仅有五百贯,误把另一半忘在匣中、压在案底、混在旧账里……”

“那您发号施令时,便只会动用那五百贯;调度时,也只敢支应那五百贯!”

“这不是权柄丢了,而是眼睛没看见、脑子没记牢——是认知落了空,不是权力飞了。”

“若陛下目光如炬、思虑周全,千贯尽在胸中,则权出如令,毫厘不差;”

“若一时疏忽、识见未至,那剩下的五百贯,便悄然滑出您的指缝,落入旁人手中。”

“而那些人——看得清、摸得着、拿得住,自然就替您管了、用了、甚至改了名目、换了用途。”

“此前我说‘陛下尚有诸多要权,至今未握于掌’,正是这个意思:并非权不在您身上,而是您尚未真正认出它、唤它它、驯服它。”

……

话音落地,朱元璋、马皇后与几位皇子心头豁然一亮。

原来天子虽坐拥万权,却非天生通晓每一分权柄的来龙去脉;

他能调度的,仅限于自己亲眼辨得、亲手验过、心中笃定的那部分;

若某项权责藏得深、隐得巧、形迹模糊,连天子都视而不见、想而不察,那它便如暗流潜行,早被他人悄然截取、悄然运作、悄然坐大。

可明白归明白,众人仍不知——究竟哪些权,正这样悄悄游离于天子视野之外?

燕长生目光扫过朱标、朱樉、朱棡、朱棣几人,语气温和却带几分试探:

“敢问哪位殿下,可记得曾子杀人那一则旧事?不妨为我细细道来。”

曾子杀人?

几位皇子一怔,旋即朱标眸光微闪,想起那是儒门常诵的典故——宗圣曾子德行昭昭,此事恰是照见人心信疑的一盏灯。

他略整衣袖,起身答道:

“此事载于《战国策·秦策二》。”

“昔年曾子居费邑,费地恰有一人与他同名同姓,犯下命案。”

“有人奔至曾母门前急报:‘曾参杀人了!’”

“曾母摇头一笑:‘我儿断不会行此恶事。’依旧低头织布,手不抖、线不乱。”

“片刻后又一人来报:‘曾参杀人了!’她指尖顿了顿,仍稳坐不动,织机声未歇。”

“不多时,第三人冲进院门高呼:‘曾参杀人了!’”

“其母惊惶,掷梭翻墙而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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