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先生，我来。
第129章 “先生，我来。如今既已清楚元朝发行大元宝钞时那些血淋淋的教训，他老朱自然不会傻到重蹈覆辙。吸取经验，重整制度，把大明通行宝钞的规矩重新立起来，完全不是问题。
长远如何不敢打包票，但至少在他一口气还在的时候，他敢拍胸脯保证——大明宝钞绝不会崩盘，更不会闹出大规模通货膨胀这种祸事。
元朝的纸币，好歹也撑了十几年才垮，他朱元璋坐拥江山、手握权柄，难道连十几年都稳不住？
可真正让他心头压石的，是那句——他死了以后呢？！
要是哪天他驾鹤西去，继位的新君脑子一热，开始滥发宝钞，像泼水一样往天下撒纸片，那大明离重演元末乱象，也就不远了。
“下一代天子！”
“下一代天子！”
……
朱元璋低声重复着，声音低沉如雷滚过胸腔。忽然间，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扫向殿中太子朱标，继而一一掠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冷喝一声：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统统给朕站起来！！！”
众皇子面面相觑，不知父皇为何突然动怒，但谁也不敢迟疑，一个接一个起身，站得笔直，目光齐刷刷落在朱元璋身上。
“纸币的好处、坏处，燕先生刚才讲得清不清楚？你们记没记住？！！”
朱元璋霍然起身，气势如虎啸山林，眼神凌厉似要穿透人心。
“听清了！”
“记牢了！”
“不得滥发宝钞！”
“严防通货膨胀！”
太子朱标带头应声，其余诸王纷纷附和。楚王朱桢与齐王朱榑更是急忙举起手中笔记，高高扬起，生怕父皇看不见自己的用心。
朱元璋眼角微动，略一点头，脸色却依旧铁青，再道：
“纸币怎么用才能稳如泰山，怎么用就会祸乱天下，你们心里现在都有数了。”
“教你们的人是燕先生，不是朕。”
“但朕不管——既然你们已经听了、学了，那这责任，就落到你们肩上了。”
“朕可以当着你们的面立誓：等朕交出这个皇位时，大明通行宝钞绝无崩盘之患。”
“一百文宝钞，照样能换等值的金、银、铜钱。”
“朕这个做父亲的，做皇帝的，该教的教了，该立的规矩也立了。”
“朕活着一日，对得起百姓，也对得起你们每一个儿子。”
“所以，不管将来是谁坐上这张龙椅，都必须守住宝钞制度！”
“若有一日，你掌天下，却放任宝钞贬值，百姓困苦，民不聊生——”
“你死了，也别来见朕！”
“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听明白了没有？！！”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震得满殿肃然，连梁上的灰尘都仿佛颤了三颤。
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齐声叩应：
“是，父皇！”
“儿臣听到了！”
“终生不敢忘！”
看着眼前一个个低头领命的儿子，朱元璋神色稍缓，刚要挥手让他们退下，却又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冷冷补了一句：
“还有，将来你们的儿子，也就是大明的下任继承人，在登基之前，必须像我锤炼你们那样，把他彻底锻造成器。”
“让他把大明宝钞的利与弊摸得清清楚楚，发行时如履薄冰，绝不容许通货膨胀毁了国本。”
……
“要是你们教不好自己的儿子，死后也别来见我！”
“我朱元璋没有教不会儿子的儿孙，更不认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孙子！”
“听明白了没有？！！”
朱元璋话音落下，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皇子心头齐齐一震，脑中几乎同时蹦出同一个念头——
【让咱们照着父皇“栽培”我们的法子，去“栽培”下一代皇子？！！】
【呵……那不如直接请燕先生再给咱儿子上一堂《屠龙技》就是了！】
【原汁原味，一脉相承，保证跟我今天挨的‘教导’分毫不差！】
【妙啊，这主意简直绝了。】
……
【燕先生年纪跟我相仿，别说教我儿子了，】
【就算把我孙子那一辈的《屠龙技》也包圆了，撑死也就三十年，扛得住！】
【至于曾孙？那是我孙子该操的心。】
【我能把孙子的教育都安排明白，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不过……若燕先生争气点，活得够久，】
【说不定连我曾孙都能听他讲一课《屠龙技》！】
【完美！不愧是我大明未来的掌舵人，这等远见卓识，信手拈来！】
【往后我儿子、孙子、曾孙的《屠龙技》传承，就全靠您了，燕先生！！！】
想到这儿，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一个个眼神发亮，齐声应诺：
“儿臣明白，父皇！”
“您放心，父皇！”
“我们一定把儿子教好！”
“让他尝遍我们尝过的‘磨砺’，半点不少！”
“对！我们受过什么‘栽培’，就原样复制给他，绝不打折！”
……
讲台上的燕长生忽然眉头微蹙，脊背掠过一丝凉意，仿佛被一群饿狼盯上了后背，甩都甩不掉。
……
朱元璋看着众皇子的回应，满意地点头，随即转向燕长生，神色郑重而坦然：
“纸币虽险，用好了却是治国重器，利在千秋。”
“有风险，那就防风险、拆风险，怎能因畏惧风暴就弃船不成？”
“正如燕先生所言，纸币是大势所趋。”
“既然是天命所向，便不可逆流而逃，更不能闭目塞听。”
“今日我不推宝钞，明日自有他人推行。”
“既然终将到来，为何不能由我大明率先执棋？！！”
“若运转得当，百年无患，自是万民之福。”
“若竭尽心力仍难以为继，最终崩盘收场——”
“那我也认。”
“前元败于大元宝钞，却也为后世留下血泪教训。”
“若大明通行宝钞在汲取前车之鉴后仍步其后尘，”
“那这一败，也能为来者铺路。”
“历史，本就是踩着尸骨前行的。”
“让后人能踩着大元宝钞、大明通行宝钞的失败教训，蹚出一条更稳更牢的纸币新路！”
“总有一日，我们或我们的子孙，会在一次次跌倒中爬起，把真正可行的宝钞制度给拼出来！”
“到那时，大概就是先生口中所说的——纸币大势，席卷天下之日。”
“所以，请先生助我等一臂之力，彻底革新这大明通行宝钞制度！！！”
话音落下，朱元璋深深弯下腰，向燕长生行下一礼。抬头时，目光如铁，静候回应。
燕长生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回望着他，眼神澄澈如水，却沉得压人心魄。
四周一片寂静。马皇后低垂眼帘，太子朱标与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诸皇子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良久，一声轻叹自燕长生唇间逸出，似风穿林：
“若要真正立起稳固的大明通行宝钞制度，便必须从根子上动刀——财政、户部、六部运转，全盘重构。”
“这一改，不是修修补补，而是掀桌子重来。户部权柄将被彻底重塑，其余五部亦难逃震荡。”
“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大明的政治格局都将为之翻覆。”
“说得直白些，这等于是把当今天下的权力棋盘打碎，再重新摆一次。”
“稍有差池，便是江山倾覆、社稷动荡之危！”
他目光如炬，直视朱元璋：“陛下，即便如此，仍执意推行此等变革吗？！！”
这不是试探，而是警告。他心中所想的改革，绝非小修小补，而是自上而下、彻头彻尾的颠覆。一步踏错，万丈深渊。
朱元璋却笑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饭食如何：
“只要对大明有利，哪怕一时动摇根基，又何妨？”
“咱这把老骨头还硬着，大不了……再打一遍天下！”
一字一句，如刀出鞘，斩断犹豫。
燕长生默然片刻，缓缓点头。
他转身，取下身后木板上写满字迹的宣纸，准备换上新的。
就在此时，燕王朱棣眸光一闪，立刻起身走向讲台，主动道：
“先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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