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镇压八荒，不动如钟

只因那大明通行宝钞，本就是单向收割的利器：

朝廷可用它收金、收银、收铜、收粮、收布，

百姓却不能拿它缴税，不能拿它兑银，不能拿它换米下锅！

这张纸，从诞生起就不曾真正流通，而是用来收割信任的镰刀。

利用百姓对朝廷的信任，用一张近乎废纸的东西，换走他们一年劳碌、一生积蓄！

这不叫剥削，什么叫剥削？！

这不叫诈骗，什么叫诈骗？！！

面对一个杀不得、也驳不倒的人，

纵是九五至尊，也只能低头咽下这口闷雷。

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最让朱元璋心神剧震的，真正让他如遭雷击的，是燕长生最后那几句诛心之语。

【当年那个沿街乞讨、颠沛流离的朱重八，如今站在大明初立的天底下，分得清这是大元末世，还是你亲手开创的新朝吗？！！】

【你推行的大明通行宝钞，说穿了，不过是大元第四种变钞的翻版！同样是靠一张纸，把亿万百姓的血汗钱收归朝廷囊中！！！】

【曾经的你痛恨贪官污吏、痛恨滥发纸币的元廷——可现在的你，又何尝不是成了当年最憎恶的那种人？！！】

这几句话宛如九天惊雷，在朱元璋识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魂魄离体、五脏翻腾。

恍惚之间，洪武天子竟看见昔日的自己——那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朱重八，正站在眼前，目光幽深如渊。

【糟了糟了！憋不住了，要拉了要拉了！老子得赶紧上茅厕！！】

【呼……爽啊，通透！】

【哎？没带手纸，也没竹片刮屁股……这可咋办？】

【总不能光着腚出去吧？最后一身衣裳也得保住了。】

【咦？这不是新发的“大明通行宝钞”？！！】

【呵，元廷又整什么新花样来坑老百姓？印一堆废纸就想换真金白银？！！】

【当百姓都是傻子不成？还真有人信你们这套鬼把戏？！！】

【这破钞票，狗都不捡，害人不浅！！！】

【可今儿落到我朱重八手里——嘿嘿，废物也有用处，给你安排个终极归宿！】

在意识混沌之中，朱元璋眼睁睁看着过去的自己，漫不经心地扯下几张大明宝钞，揉成一团，还特意搓了两下，然后一脸舒坦地塞进裤裆后头。

动作之熟练，力道之扎实，仿佛是在替天下苍生执行一场迟来的审判——用这搜刮民财的纸片，承受五谷轮回之秽。

朱元璋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住手！那是大明宝钞！不是你们元朝的臭烂纸！！！】

如厕中的朱重八闻声一顿，缓缓扭头，手中还攥着那张沾了污迹的宝钞，脚下踩着一堆泛黄残破的元代纸钞。

他嘴角微扬，眼神却冷得刺骨：

【有区别吗？！！】

话音未落，他左右两侧虚空裂开——

左侧显化出大元末年的惨景：官府日夜不停狂印中统钞、至正交钞、至元钞，强行禁止百姓以纸钞兑金银铜货。街头巷尾，无数百姓捧着成千上万贯的宝钞，却换不来一碗糙米、一尺粗布。赋税征收时，官吏却只认银铜，不收纸币。饿殍遍野，哭声震天。

右侧则映出今日大明初年的现实：内府同样灯火通明，刻板飞转，大明通行宝钞如雪片般流出。朝廷拒收自家纸币纳税，民间交易亦无人肯认。百姓手持百文宝钞，仅能购得八十五文的粮布，怨气冲天。更有老妪跪地痛哭，手中一叠宝钞，竟连孩子的药都买不起。

【有区别吗？！！】

朱重八提好破裤，缓步上前，将那张已被玷污的宝钞举到朱元璋面前，笑意尽敛，声音轻得像刀锋划过冰面：

【你真以为，换块招牌就洗清了罪孽？】

朱元璋喉头一哽，急声反驳：

【不！咱不是元廷！咱没想盘剥百姓、诈取民财！！】

【咱只是……只是想从民间收些金银铜料，撑住朝廷的根基罢了！！】

【有区别吗？！】

当年，朱重八一把抓起沾满污渍的大明通行宝钞，狠狠甩在朱元璋脸上，猛地拽住他的衣领，第三次嘶声怒吼。

【咱也是从乞丐、流民爬出来的！咱对天发誓——咱绝没有想过去压榨百姓、搜刮民脂民膏！！】

【是咱蠢！是咱傻！是咱瞎了眼！！没料到这宝钞一发，竟酿出滔天祸事！！】

【可现在咱明白了！回去就改！立刻改！马上改！！】

【绝不让百姓再尝一遍当年的苦水！！】

朱元璋指着苍天，一字一句，声如裂帛。

【改？！】

朱重八冷笑松手，眸光如冰，盯着他嗤笑出声：

【你这种又蠢又笨的货色，回去拿什么改？改来改去，还不是换着法子祸害人？！】

【咱……咱不懂，但燕先生懂！！】

朱元璋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朱重8道：

【咱可以问他！跪下求他也行！他说怎么改，咱就怎么动！！】

【要是真没法救，咱回头就把宝钞全废了！一文不留！绝不拖累百姓一天！！】

朱重八沉默片刻，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迈步，走入那片幽暗与晦暝交织的虚空。身影渐远，只剩一道淡漠嗓音，如风般飘进朱元璋耳中——

【别让咱，活成当年最恨的模样。】

……

“重八……重八……重八……”

一声声呼唤将朱元璋从恍惚中拉回现实。他猛然一颤，睁眼便见马皇后紧攥着他手臂，满脸焦灼，反复低唤。

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诸皇子也已围拢过来，个个神色凝重，屏息静立。

从马皇后察觉他神志游离，轻声呼喊；到诸皇子闻声聚来；再到朱元璋悠悠回神——不过刹那光阴。

可若再迟片刻，怕是早已有人飞奔出去请御医了。

“妹子，咱真没想过要巧取豪夺、鱼肉百姓、贪敛民财啊！”

他一把抓住马皇后的手，声音发抖，眼神几乎要裂开：

“咱只想收点金银铜，撑住朝廷运转罢了！！”

“咱……咱不能变成当年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马皇后未语，只是轻轻覆上他粗糙的手背，柔声道：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都明白……”

她声音很轻，却像暖流渗入冻土。

一旁诸皇子全都怔住了。

他们从小到大，何曾见过父皇如此失态？如此狼狈？如此……脆弱？

在他们心中，朱元璋从来都是山岳般的存在——镇压八荒，不动如钟。

风雨来袭不低头，强敌当前不退步，哪怕天塌地陷，他也总是一脸沉定，运筹帷幄。

可此刻，他们才猛然发觉——

父皇两鬓已染霜雪，昔日挺直如枪的脊梁，如今竟时常微微佝偻。


　　(https://www.shubada.com/127816/3899764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