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又见铁匠
安比槐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济州府多待，虽然皇上没规定去西北的时间，
可安比槐知道现在年羹尧还在皇上和敦亲王之间摇摆，年羹尧能等， 敦亲王肯定会坐不住的。
得在年羹尧做决定之前，到西北大营。
于是安比槐一直都像有人在后面拿着皮鞭抽，一路谢绝宴请，也不停留，除了睡觉就是赶路。
除了不想和那群人掺和一起外，时间是真的不够啊，这种没有固定期限的紧迫感才是最拿人的。
每一天都像最后一天。
但是济州府物品齐全，再往西北走，虽说一路都能补充，可越往北越荒凉，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安比槐于是做主在济州府停留一天， 补充一下东西，也让马匹歇息一下。
安比槐带着大壮和两个乡亲，从东市逛到西市，
采买得差不多了，
安比槐捏了捏眉心，想起之前在铁匠铺子定的袖弩。
那东西精细，再去别的地方不一定能做的那么妥帖。
于是他抬脚往铁匠铺子的方向走，打算再去多做一些弩箭备用，
毕竟射出去，沾上血迹，再拿回来， 怪膈应的。
可到了地方，安比槐眉头一皱。
铁匠铺子的门板关得死死的，灯笼也没了。
这是不干了？
安比槐站在门口有些迟疑，当初看他家生意还行啊，不应该这么快关门啊！
隔壁卖炊饼的老汉正蹲在门口抽旱烟，见安比槐站着不动，磕了磕烟袋锅子：
“老爷， 您找铁匠呐？关门了。”
"关门了？"大壮把东西往地上一放， 和安比槐对视一眼，谎话张嘴就来：
“咋还能不干了？俺们老爷还等着取货呢。定金都给了。”
老汉朝西边努了努嘴：“干不下去了呗。”
“您老知道他家在哪吗？”
老汉随手一指：
“西边的第三个胡同里头，倒数第二个院子。唉，造孽哟……”
安比槐没多问，带着随从顺着指引找了过去。
…………
刚拐进胡同口，就见一户人家外面黑压压的围了一群人，
都是些穿着粗布衣裳的大娘婶子，挤在墙根底下，伸长了脖子朝里头张望，嘴里嗡嗡地议论着。
“可怜哦，一个女娃，这要是被抓走，能有个好？肯定要被抓到那种腌臜地方去。”
“谁说不是，这小孩子被人哄骗着签字，借下了高利贷，铁匠怎么可能还得起呢。”
“还不是为了给铁匠看腿，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上哪去弄钱……”
“要我说，他的腿也断得蹊跷，他家也不是一分钱没有，怎么到处贴药看郎中，就是不见好呢，唉！”
安比槐脚步一顿，朝大壮使了个眼色。
大壮会意，上前两步，粗声粗气地拱了拱手：“敢问几位婶子，这是怎么啦？”
几个大娘齐刷刷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戒备，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
穿绸衫的那个斯斯文文，像是个读书人，后面还跟着两个随从，
旁边那个开口说话的，五大三粗的，倒像是个护院。
大娘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嘴唇抿得紧紧的，不敢多说话。
“你们是？”一个穿着靛蓝粗布褂子的大娘小心开口。
安比槐上前一步，拱手道：“我在铁匠家定了些东西，看迟迟没交货，就过来看看。怎么，他家出了什么事？”
一听是主顾，再上下打量一番。
这老爷虽然穿得不算张扬，可那衣裳料子、腰间的玉佩，还有身后跟着的壮汉，分明是个有钱的主儿。
大娘们的防备心反倒没那么重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这位老爷，您的货怕是交不了啦。”
那大娘叹了口气，朝院子里头指了指，“铁匠也是可怜，先是伤了腿，越来越严重，后来竟开始发高烧，
花光了家里的钱财也不见好。他妹妹年纪小，被人哄骗着签下了字据，借了高利贷。
可这利滚利的哪能还得上啊！
铺子卖了，院子也抵了，还是补不上那个窟窿。
今儿个，那放债的就要来拿人，说是要把小姑娘卖到……卖到那种腌臜地方去抵债。”
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抹了抹眼角：“可怜啊~
铁匠平时多憨厚的一个人，打铁的手艺在这一片是数一数二的，谁能想到遭这种罪。
老爷，瞧您也是个有钱人，您定的货贵不贵？
您行行好，就别找他们要了，这家里这样了，怕是也活不成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大娘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要我说，他那腿伤得邪乎。铁匠多壮实的汉子，铁锤都能舞得呼呼的，怎么就忽然断了腿？
郎中换了一个又一个，药吃了无数，越治越糟。我男人说，怕是被谁家惦记上了……”
她没说完，挤挤眼睛，剩下的意思大家也就懂了。
又是一阵唏嘘。
安比槐站在原地，听着院子里隐约传来的哭声和呵斥声，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
“我不去，我不去！我会还你们钱的，我已经去码头上扛大包了！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我得留下来照护我哥，他现在还离不开人”
“这是你说了算的？”一个粗嘎的嗓子嗤笑一声，
“借钱的时候早就说好了，白纸黑字写着呢，还不上钱，就得卖身为奴。
就是告到衙门去，爷们几个也是占理的。
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哥哥们下手可重， 一巴掌下去， 你这小脸可保不齐就得破相了。”
“就是，妹妹，你瞧瞧， 你家铺子和院子都卖了，还有个半死不活的药罐子，留下来也不是什么好日子，
到哪都是伺候人的活，不如跟哥哥们走，去搏一场富贵。
对不对？”
说完嘿嘿的笑了，眼神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
“你们放开我妹妹，咳~咳~咳~”
铁匠瘸着腿从屋内闯了出来，
一个人在身后追，“这死瘸子劲还挺大。”
铁匠追到那几人，扑上去和钳住自家妹妹的壮汉撕扯起来，
“滚一边去吧。”
其中一个壮汉抬脚就将铁匠踹倒，又上去补上好几脚。
“哥！哥！你们别打我哥，我会还钱的。求求了，你们别打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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