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心药
后罩房旁一处僻静的小屋。
临窗摆了一张宽大的条案,上面已经摆好了大小不一的瓷钵、玉臼、铜筛、小秤等一应调香器具,还有几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
芸香正垂手站在案边等候,见安比槐进来,连忙福身:“老爷。”
“东西都寻来了?” 安比槐问道。
芸香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低声道:“回老爷,按您的吩咐,奴婢一早就跑遍了城里大小香铺、南北货行,甚至问了几个专做干花生意的贩子……这个时节,确实没有鲜荷花了。至于干荷花或干莲花……” 她摇了摇头,“香铺里倒是有售,但品相极差,花瓣枯黄破碎,香气也近乎于无,怕是……不堪用。”
安比槐眉头微蹙,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却仍是令人失望。荷花花期短,花瓣娇嫩,干燥后极易破碎、变色,清韵香气,更是散失殆尽。这样的残花是不能入香的。
“药铺呢?” 他问,这是最后的指望。
“药铺里的相关药材倒是齐全。” 芸香连忙指向条案角落那几个粗布袋子,“奴婢都买了一些回来。有莲须、莲子、莲子心、莲房、荷叶,还有……藕节。”
安比槐走过去,解开袋子逐一检视。莲须(荷花雄蕊)细长金黄,尚存一丝极淡的荷香;莲子饱满,去壳后莹白;莲子心翠绿蜷缩,苦意内蕴;莲房(莲蓬)干枯多孔;荷叶大片,虽已干枯,叶脉间仍能嗅到清涩之气;藕节粗短,沾着干泥,带着水底植物的土腥与微甜。
安比槐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聊胜于无。” 事已至此,只能采用香谱中“合香”的手法,用多种香料重构那记忆中的气息了。
他挽起袖子,净了手,在条案前坐下,
“芸香,研磨。” 他吩咐道,自己拿起笔,开始默写早在心中斟酌已久的方子。
安比槐要给道长做心药。心病还须心药医。
前调要足够还原,一把抓住意识,带回到初遇的时候。雨气要先于荷香先来,然后是雨水泡润的泥土的气息,再加一些池塘底的淤泥慢慢翻出深沉的气味。
中调一定要稳,要绵长,但不能太浓。尾调就用檀香,但要足够淡。
两个人一直忙活到掌灯。
安比槐站起活动一下快要僵掉的腰,芸香有些疑惑“老爷这真的有用吗?为什么不用炉鼎烧制呢,不是更加纯粹吗?”
“一旦用了炉鼎提纯, 你猜,沈公子会不会猜到道长炼尸的灵感,是从哪里得来?
到时候沈公子肯定不会这么配合我们。
而且,炉鼎肯定不能让他们带走的,最好别提醒他们还有这个东西。重新打一个我们得磨合好久才能使用。”
芸香点头应是。手上快速将今天刚制作的香料装到白瓷罐子中,再和一些燃香工具一起放入竹篮中。
安比槐提起角落里面一个铜壶滴漏,“咱走吧,去给道长治病。”
偏院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窣的动静。
沈聿修正拧了热帕子,给床上昏迷的净明道长擦拭额头和脖颈。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仔细。
床榻上,净明道长依旧昏迷着,脸色比昨夜似乎更灰败了些,一副油尽灯枯之相。
“安老爷。” 沈聿修放下帕子,目光落在安比槐手中的物品上,“这是……”
“试试看。” 安比槐不多解释。
他取出两个巴掌大小青铜香炉,擦拭得干干净净。又打开白色陶瓷罐子,里面全是粉末。
沈聿修默默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芸香把窗户推开一条更宽的缝隙,让微凉空气缓缓流入,驱散室内的浊气。
又将铜壶滴漏注满水,让水嘀嗒落下,这边安比槐的香料已经点燃,香烟袅袅升起。
屋内无人说话。只有香气在嘀嗒的水声中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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