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茶话会
芙蓉楼。
等唐子羽他们三人进来后，楼上楼下已经坐满了客人，只有最角上还有空余的位置。
“想不到人们的反响如此热烈，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了。”
唐子羽坐下后忍不住感叹道。他环顾四周，原以为这种文绉绉的茶话会应者寥寥，没想到座无虚席。
“今日的吃喝都算在富文书坊的账上，来的人少那才是怪事。”苏婉儿解释道。
原来如此，唐子羽哑然失笑。
他放眼看去，在座的大多都是普通的市井百姓，当然也不乏身穿儒服的士子。
这还真是别开生面啊。
既然有人结账，唐子羽自然也放开了点，点了不少平时不舍得吃的菜。
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一样一样端上来。
等酒菜上齐，二楼有一老者步至栏杆处，向着一楼二楼四处各拱了拱手。
“诸位请了，老夫是颍川陈元直，今日蒙富文书坊相邀，来主持今日的茶话会。还望诸位把酒畅饮的时候，不会觉得老夫聒噪。”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楼上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都说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众人吃着白食，自然得给富文书坊几分面子。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芙蓉楼竟然安静了下来，连咀嚼声都轻了几分。
“诸位也知道，今日乃是七夕。像扬州这种文风昌盛的地方，往年的今日也会有不少诗会文会。一众才子吟诗作词，互相切磋琢磨。”陈元直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说道。
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每年七夕的诗会文会，无不都以牵牛织女为题，听多了未免觉得不新鲜。众人写出来的诗词也大多是些陈词滥调，实在乏味的很。”
“说的是！”有人赞了一句。
陈元直一笑：“多谢捧场。再者说，七夕诗词自打笑笑生的《鹊桥仙》问世后，别人即便费尽心血，也恐难出其右。”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李香不自觉地念了出来。
前年同样是在七夕，笑笑生在《新报》写下了这首词。
而自打这词问世后，迅速传遍大胤上下，可谓妇孺皆知，黄口小儿也能念得出来。
“与其在笑笑生面前相形见绌，何妨另辟蹊径。今日七夕，不谈牛郎织女。”
“那谈什么？”有不怯场地人问道。
“问的好。虽不谈牛郎织女，但即是七夕，左右不能绕开男女。
《诗经》有言，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陈元直摇头晃脑地念道，双眼微闭，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样。
不过在他念的时候，原本还听得认真的许多人，直接埋下头开始吃了起来。
唐子羽嘴角微扬，这话念得未免有些掉书袋了。
诗向会人吟，在场的人可不尽是府学里的士子，他这么说谁能听的明白？
陈元直也瞧了出来，赶紧解释道：“今日不谈牛郎织女，只谈男女情事，如方才诗里所言的邂逅皆可。若是哪位能说一段故事出来，明日这故事便会出现在《新报》上。”
结果陈元直解释完，现场依旧无人应声。
“好尴尬啊！”
苏婉儿已经替陈元直尴尬了起来，足尖一直在地上抠来抠去。
李香也莞尔一笑：“也不知道富文书坊怎么会想到弄这个，而且还请了个老先生来主持。”
“若是换作你去，便会不一样吗？”唐子羽随口问道。
“自然。”李香自信道。
看着李香自信满满的表情，唐子羽心中无由一动。
也是，假如台上的人是李香，而不是陈元直，那场面一定会大不相同。
恐怕都不知道得热烈成什么样，而且李香也甚有才学，做这种事绝对是得心应手。
唐子羽心中一定，说不定可以邀请李香加入《新报》，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他看了李香一眼，把这件事暗暗记在了心里。
而眼见场面冷了下来，陈元直没法，只好清了清嗓子道：“哪个愿意先说的，奉上纹银五两。”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十两。”陈元直又朗声道。
而这时，一个府学的士子站了起来：“随便说都可以吗？”
“自然。”万事开头难，对于第一个人，陈元直也顾不得要求许多了。
那士子想了想：“那我便抛砖引玉，我有一个朋友......”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他一直爱慕一户人家的姑娘，但人家姑娘并不知他这番用心，也不曾对他有所眷顾。
他就时不时走过人家姑娘的院子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好听的笑声，想象着姑娘在荡秋千欢乐的样子。有时候，他在墙外，一站便是一整天。”
眼见那名士子不再说下去，陈元直诧异道：“公子说完了？”
那名士子立马涨红了脸：“说完了，我朋友的事，我就知道这么多。”
陈元直笑道：“那除了故事，公子可有诗？”
“诗？”那士子抬起头，一脸茫然。
“不错。”陈元直捋须笑道，“正所谓言而无文，行之不远。若没有诗，这些幽微难察的心境慢慢也就消散了。”
“当然若是这位公子一时作不出，也可念一首别人的，或者由别人代劳写一首。”
听了陈元直的提议，有些人兴趣缺缺，但也有不少人兴致盎然。
“听着倒有几分意思，公子可愿帮他作一首？”李香侧过头来问道，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唐子羽自然无可无不可，有一首词拿来描摹这故事倒是很恰当。
但还不等唐子羽说话，已经有一人站了起来。
其实严格意义上，他并非自己站起来的，而是被身边同行人推起来的。
看着站在那儿的人，唐子羽一愣，但旋即笑了起来。
那个站得笔直却又满脸局促的年轻人，不是金继昌又是谁？
想不到金继昌已经长这么高了，脸上的稚嫩也褪去了几分。
金继昌被众人推着站起来后，索性也不再扭扭捏捏：“那我便口占一首，若是作的差了，诸位莫要取笑。”
接着，金继昌沉吟了起来。
几个呼吸后，金继昌开口念道：
“寂寞庭深锁翠微，
落红如雨点春衣。
多情却被无情恼，
立尽斜阳未肯归。”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抑扬顿挫，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酒楼里安静了一瞬，接着便有人叫起了好。
唐子羽眼光一亮，虽然还是写的隔了一层，但是口占的，也不算差了，这小子进步不小啊。
陈元直赞叹道：“作的好。来人，给二位公子各奉上纹银十两。”
他一挥手，两个小二端着托盘走了上来，上面各放着两锭白花花的银子。
眼见真有真金白银奉上，原本还不当回事的众人，纷纷皱眉苦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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