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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东门黄犬


姜大庸的脚步立马停了下来,脸上写满了错愕。

“瑶儿你说什么?”

“我说的那个主意,不是我想出来的,是苏澈教给我的。如果他是姜家的内鬼,他怎么可能自个儿出主意,然后把自个儿抓住。爹肯定是你们搞错了。”

姜瑶急欲为唐子羽解释清楚,声音又急又脆。

“师妹,你说的可是真的?事关姜家,你可不能为了包庇他,随意扯谎。”方平将信将疑道。

“我是那样的人吗?不信的话,我们现在就一起去见苏澈,问个清楚。”

姜大庸迟疑了半晌,可他也想不通唐子羽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瑶儿、平儿,你们先回去吧,我去见见苏澈,看看他怎么说。”姜大庸摆了摆手,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些。

“爹,我和你一起去。”

“我又不是去兴师问罪,你去做什么?平儿,带着瑶儿回去。”

说完,姜大庸自顾自地来了后院里。

姜瑶还想跟上去,被方平一把拉住了袖子。

“师妹,听师父的吧。”

姜瑶咬着嘴唇,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脸上写满了担忧。

......

如今,唐子羽是幕僚,不同于一般的杂役,有单独的屋子。

姜大庸刚要推门而进,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

门刚叩响,里面就传来了唐子羽的声音:“家主进来吧,门没关。”

姜大庸闻言,这才推门而入。

而入眼的情景让姜大庸很是意外。

屋中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又摆了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茶杯里已经斟满了茶,上面还有几许热气袅袅升起,而唐子羽就坐在桌边。

“家主,你来晚了。”

唐子羽说完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姜大庸迟疑了下,目光在唐子羽脸上停留了片刻,还是坐了下来:“苏兄弟知道我会来?”

“当然。看到那个船老大去向家主禀报的时候,我便知道家主肯定会来。只是比我预料的稍稍晚了些。”

姜大庸看着一脸从容的唐子羽,缓缓开口道:“来的路上碰到了瑶儿,耽搁了一会儿。”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盯着唐子羽的脸,想从上面看出些什么。

“大小姐没有跟过来吧?”唐子羽朝外望了望。

“没有,我想苏兄弟肯定有些话要对我说,便没让他跟来。”

“那便好。”唐子羽松了一口气,拿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唐子羽放下茶杯,抬眼看着姜大庸:“家主怎么不喝,一会儿茶该凉了。”

姜大庸看着面前的茶杯,却迟疑了起来,唐子羽自然明白姜大庸的疑虑,也不出声催促。

而最后,姜大庸还是拿起茶杯,一口喝了下去。

“家主既然对我有所怀疑,就不怕这茶动过手脚?”唐子羽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姜大庸摇了摇头:“你要是真有心对付我,机会多的是,根本不用等到这时候。”

“家主想的明白。”唐子羽赞了一声。

姜大庸刚要开口询问,这才注意到唐子羽屋内已经收拾整齐,被褥都已叠放好,只有一个包袱放在一旁。

“苏兄弟这是......要走?”

“是啊。”唐子羽叹了一声,“臣疑君则反,君疑臣则诛。家主既然对我已有所怀疑,我还有什么理由再继续待下去?”

“不必就这么匆匆走了,我对苏兄弟确实有所试探,但那也是为了抓出姜家的内鬼,苏兄弟不要太过介怀。”姜大庸连忙说道。

“是我。”

听着唐子羽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姜大庸愣住了。

眼见姜大庸一脸茫然,唐子羽又再度说道:“是我。”

“这玩笑可开不得。”

“家主看我像开玩笑?”

看着唐子羽淡然的样子,姜大庸心中一股无名火起,但他却并没有发作出来。

而是沉声问道:“为何?”

“为了救家主一命。”

姜大庸想过无数个答案,比如为了银子,为了名声,甚至为了公义这种扯淡的理由,唯独没想到是这个。

“我姜大庸的活的好好的,何须你来救?”他冷笑道。

唐子羽飒然笑道:“我来姜家时日虽然不长,但对姜家也算了解。家主自诩名动一方,甚有家私,但在我看来,不过是穷途末路。

而家主的脑袋也只不过是暂时寄在脖子上罢了,若是哪天有人来取,家主就不得不拱手奉上。”

“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家主自个儿心里明白。家主之所以有恃无恐,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觉得朝廷不会下大决心来铲除你们。”

“你是朝廷的人?你是孙遇派来的?”姜大庸皱眉问道。

唐子羽却没有回答,接着说道:“李斯,秦朝的相国,家主可知道?”

姜大庸没有接话。

“李斯贵为一朝相国,可在秦二世下定决心杀他时,也不过落了一个腰斩,被夷灭三族的下场。

当时临刑前,李斯对自个儿的儿子说道,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若是家主不识得进退,那恐怕也只能学李斯一样,徒生东门黄犬之叹。到时再想守着大小姐弄孙为乐,又岂可得乎?”

听到最后一句话,姜大庸微微有些意动。

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私盐贩子,又岂会为唐子羽三言两语说动。

“你是来当说客的?想让我不再贩盐?”

“呵呵,家主说错了,我并不是让你不再贩盐,而是让你不再贩私盐。另外,我也不是说客。我说了,我是来救家主命的。”

到了此时,姜大庸终于动了真怒:

“少和我打哑谜,我没那许多闲功夫。既然苏兄弟和我们不是一路人,那我们好聚好散。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请吧。”

唐子羽笑道:“若我就这么走了,那我来姜家不白来了吗?”

“你想怎样?”

姜大庸盛气凌人道。

唐子羽去不慌不忙地从袖兜里摸出了一份奏折:“家主无须动怒,先看看这个再说。”

说完,唐子羽将那份奏折掷了过去。

姜大庸接过打开后,立马一脸惊愕。

这竟然是一份奏折,一份写给当今天子的奏折。

姜大庸打量了一眼眼前人,但他没有出声,而是选择继续看了下去。

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挪不开目光。

奏折里说的内容,莫说是他,就算是放到朝堂之上,也绝对不亚于平地一声雷。

奏折虽然不短,但核心就一句话,那就是推行盐票制,代替盐引制。

以后贩盐不拘有没有根窝,不论资本大小,只要纳税买了盐票,人人都可贩盐。

姜大庸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看着姜大庸的表情,唐子羽毫不意外。

“家主想想,若是这份奏折得到圣上的允准,你的私盐还能有几分利?为了这些利润,再把脑袋别到裤腰上,还值不值得?”

姜大庸目光不住闪动,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阁下究竟是谁?”

“呵呵,看来家主一目十行,没有看清,那奏折上是落了款的。”

姜大庸慌忙看去。

只见奏折末尾处赫然写着:

“伏乞圣鉴,训示遵行,臣驸马都尉、巡盐御史唐子羽谨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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