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奢俭
天还没亮，一众秀才就来了明伦堂。
一个一个杵在那里，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哈欠声更是此起彼伏。
到了今天，唐子羽早看得出来。
古代考试，不仅是个脑力活，也是个体力活。
体力差的，熬这么一天下来，真真是要了老命。
大学生体质差，这一条放在古代并不成立。
就这些秀才的体质，估计去熬个鹰什么的，问题不会太大。
岁试的检查不像科举考试那么严格。
只是简单搜了搜身，查问了几句，就让众人依次落座。
而入了座位后，刚才还哈欠连天的秀才们，立马抖擞起了精神。
个个正襟危坐。
没办法，秦学政这尊大佛在上面坐着呢，众人自然不敢造次。
很快，考卷便发了下来。
辰时发卷，酉时交卷。
总共六个时辰，十二个小时，中间没有休息的时间。
饿了的话，就吃自己带的干粮。
唐子羽没带干粮。
这次，他不打算等到最后再交卷。
岁试的考题和科考大差不差，也是经文、策论、诗赋。
只不过岁试要求相对简单一些，不像科考那般严格。
打开考卷，唐子羽先看向了第一题——经文默写题。
让默写《左传·庄公二十四年》。
这一段讲的是鲁庄公迎娶夫人哀姜的故事。
以前唐子羽觉得这些文字很是拗口，背起来很困难。
但慢慢习惯以后，觉得这些文字很是精简，背诵起来也没那么费劲了。
唐子羽提笔蘸墨写道：“二十四年春......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
全文不过两百字左右，唐子羽很快便写完了。
写完后，唐子羽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并无错误。
而纸上那些工整的文字，也像列队待检阅的士兵一样，雄赳赳气昂昂。
唐子羽给自己点了一个赞后，这才看向了后边的诗赋题。
这次的诗赋题，让各写诗一篇、赋一篇。
诗题是——赋得“克俭于家”得“家”字。
没有限定五言还是七言。
也没有限定四韵、六韵还是八韵。
题目虽然有点拗口，但意思还是很容易明白的。
至于赋则是让议论秦朝的过失。
说实话，看到赋的题目，唐子羽脑海中下意识想到的就是《过秦论》。
但《过秦论》是贾谊所写，而贾谊是汉朝的。
像《过秦论》这种名篇，估计这里的秀才，个个都会背。
他要真把《过秦论》往上一抄，到时候估计连秦学政都得懵。
唐案首这是何意？
其实，从这诗赋题上，唐子羽已经完全明白了这次主考官的命题思路。
经文默写题是《左传·庄公二十四年》，里面的名句“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讲的是奢俭。
而诗词题目里的是“克勤于邦，克俭于家”出自《尚书·大禹谟》，讲的也是奢俭。
至于赋题，谈论秦的过失，其实也可以从“奢俭”这个角度出发。
毕竟秦朝末年，之所以起义四起。
归根结底还是秦朝奢靡无度，横征暴敛。
让许多人根本没有活路，只能揭竿而起。
再看看最后的策论，果然也与“奢俭”相关。
秦学政有心谈论“奢俭”这个题目，正好最近他对这二字也颇有感悟。
唐子羽先把最后的策论洋洋洒洒地写完，这才又回到了诗赋题上。
他有些犹豫。
他当然可以自己新写一篇诗赋。
但现在他有更好的选择。
只犹豫了片刻，他就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怎么每次都要犹豫呢。
他来到大胤朝，可不是要寂寂无闻，泯然众人的。
而且，这样的诗赋为大胤人看到，焉知不是大胤民众的幸运。
想罢，唐子羽不再犹豫。
他提笔写道：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短短十二个字，磅礴气象扑面而来。
......
秦学政环顾着下方的秀才，下面的秀才或抓耳挠腮，或皱眉苦思。
还有的人时不时就用眼白向他瞟上一眼，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秦学政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
而要说最令他啧啧称奇的还是，坐在后排的唐子羽。
从一开始，唐子羽的手就没停过，一直在那儿书写。
难不成是在打草稿？
可打草稿也总得先想想再写吧。
而唐子羽手中的笔，从开始到现在压根就没有停过。
坐在他旁边的两个秀才，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
秦学政抚须一笑。
唐子羽应当不是那种心浮气躁之辈，估计只是想到啥，便直接写在草稿纸上吧。
正思忖起，秦学政就看到了令他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唐子羽向一旁的训导示意——他要交卷。
岁试不是科考，是可以提前交卷的。
可这未免也太早了点吧？
现在不过午时。
离开考才刚刚过去不到两个时辰，这便答完了？
秦学政眉头不由皱起。
即便唐子羽真的答完，这么短的时间内，势必答的不会太好。
原本以为他不是心浮气躁之人，如今看来，倒是看走眼了。
有些虚名就心高气傲、恃才傲物，不能脚踏实地。
可惜啊，秦学政幽幽一叹。
秦学政这么想，其他秀才可不会这么想。
他们眼见唐子羽这么快就完成了答卷，立马也有些躁动。
真的假的？
唐案首这是放弃了，还是真的答完了？
而那些连第一题还没默写完成的人，更是冷汗直冒。
等考官把唐子羽的答卷收走，他这才跟着训导慢慢走了出去。
而在唐子羽出去的时候，正好路过了方鸿身边。
这时候方鸿正在作诗。
唐子羽轻轻冷哼了一声。
他不介意这时候给方鸿上一些压力。
果然方鸿微微抬头，眼神有些闪躲。
唐子羽自然不可能这时候说话，随后走了出去。
而等唐子羽走后，唐子羽的答卷自然也交到了秦学政手里。
岁试阅卷相对简单，没有什么糊名、誊录。
所以秦学政当即打开唐子羽的答卷，看了起来。
经文默写题，倒是没有舛错，字也写的齐整。
看来唐子羽这小三元也不是徒有虚名。
秦学政点了点头，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接着，是诗赋题。
诗题——赋得克俭于家得家字。
而唐子羽写在下面的诗是：
“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
何须琥珀方为枕，岂得真珠始是车。
远去不逢青海马，力穷难拔蜀山蛇。
几人曾预南薰曲，终古苍梧哭翠华。”
【历数前朝有德之国与有德之家，无不是因勤俭而成又亡于骄奢。
何必非得是琥珀才能做枕，又何须镶嵌了宝珠才是好车。
想要远行时，却遇不到千里马，等到力竭时，撼不动蜀山巨蛇。
世上又有几人曾听过舜的南风曲，也只能去苍梧山哭泣着翠华。】
看完后，秦学政不由一叹，好清爽的诗。
首句便点题，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
与“克勤于邦，克俭于家”的意旨无比契合。
最后一句更是感慨盛世难逢，只能叹息。
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可以作出这样既切题又精妙的诗？
秦学政也有点费解了。
到了此时，秦学政如何还不明白，唐子羽并非心浮气躁。
而是人家真的答完了。
答的还远超他的想象。
他忍不住看向了唐子羽写的赋——赋名《阿房宫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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