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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鸡同鸭讲


春儿解决完,蹑手蹑脚挪到院里。小腹的隐痛还未散尽,她悄悄吁了口气  ——  幸好干爹没在院子里等。

她低头看看自己:灰扑扑的太监袍子又宽又大,帽檐下的头发汗湿地黏在额角,浑身散发着狼狈的汗味和太阳烘烤过的燥气。

得先收拾干净。这副模样,别说回话,连凑到干爹跟前都是不敬。

她刚抬脚往自己小屋挪,后颈的汗毛突然一炸——一道青影挟着风声擦过耳畔。

“啪!”

青瓷茶盏在她鞋尖前炸开,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飞溅,几点灼热直烫上脚踝。

春儿浑身一颤,血却凉了。

“滚进来。”

她连滚带爬扑过去,帽子掉了也顾不得捡。脑子里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混乱的泡:干爹发这么大的火,该不是为方才那点失仪——那便是差事办砸了?

这念头刚落,心底那点残留的雀跃,瞬间就被冰水浇得透凉,连半分余温都没剩。

她几乎是栽到地上,声音又快又急:“干爹息怒,奴婢错了。”

屋内燃着淡淡的沉水香,混着一丝未散的药气。桌角的冰鉴冒着白雾,丝丝凉意渗出来,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压。

进宝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另一只茶盏的杯沿,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闻言,动作顿了半拍,指腹缓缓碾过杯沿——那里已有了细微的、冰裂般的纹路,是他方才无意识间生生掐出来的。

他本在等她。等看这把新磨的笨刀,经了这场他推向的风雨,是卷了刃,还是意外地磨亮了几分。

梁太妃的事,无论她成败,他皆有后手兜底。派她去,不过是想看看,这块愚钝的石头里,究竟能榨出几分急智与狠劲。她竟成了,他确实有些意外,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骄傲。

可他没等到她回话,没有等到想象中的雀跃或邀功。

他只等来她冲出院门、直奔官房的背影,和那阵哗然作响的水流声。

那声音不光浇灭了他难得的耐心,更像一只粗暴的手,将他从某种微妙的、高高俯视的云端,狠狠拽回了地面——拽回了一个有血有肉、会饥会渴的女人面前。

此刻,她倒跪在这里,认罪认得如此利落。

进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短促的气音,嘴角扯起个要笑不笑的弧度。那笑意只僵在唇角,像一道勉强缝合的伤疤。

春儿偷偷抬眼撞见,吓得立刻将额头死死抵在手背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说说,”进宝开口,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底下是暗流还是死水,“哪错了。”

“奴婢愚笨,差事办的不好……还让干爹费心派人接应……还有、还有太妃……”春儿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气音,“是不是……没办成?”

差事。

进宝搭在杯沿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冰裂纹路发出细微的、近乎呻吟的摩擦声。

原来如此。她以为他在为这个发火。

这认知像一瓢带着冰碴的凉水,猝然浇在他心头那团烧得正旺的无名火上。火苗“滋啦”一声暴响,窜起一股浓烈呛人、却无处发泄的闷烟——他竟被她这全然错误的惶恐,堵得哑口无言。

难道他能拍案而起,质问她“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干爹?你可知道我方才站在院子里等了你多久?你可知刚刚……福子还在院儿里?!”

这话太直白,太失态,太……不像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进宝公公。

可那股被彻底无视、又被强行拖入某种不堪现场的躁意与羞辱感,还像一团湿棉花,死死堵在他胸口,闷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胀。

他看着她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副全然沉浸在“办砸差事”恐惧中的模样,忽然感到一种尖锐的荒谬,和一种被将了一军的憋屈。

她竟用她的“蠢”和“怕”,如此精准而笨拙地,为他砌好了一个他不得不踩上去的、名为“主子威严”的台阶。他若不踩,倒显得他真在计较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属于肉体凡胎的细枝末节。

罢了。

他舌尖重重抵了抵上颚,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气。将那股冲至喉头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质问,连同那阵仍在他耳膜深处嗡然作响的水声,一起狠狠嚼碎,囫囵咽了下去。

指节终于松开杯沿,那里已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细密的碎痕,仿佛这上好的瓷器,替春儿承受了某种碾压。

“起来吧。”再开口时,他声音里的冰棱似乎化开了一些,却并未回暖,只是被一种更深的、接近虚脱的疲惫所覆盖,“坐。”

春儿愣了一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因跪得太久,膝盖一软,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她小心翼翼地蹭到他对面的绣墩上,只敢挨着最外沿的半点坐下,仿佛那上面有刺儿。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她手脚麻利地提起小炉上的茶壶,为他面前空了的杯盏续上七分满的茶汤。

进宝接过茶盏,没喝,只是用指腹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温热。那温度透过皮肤,稍微熨帖了一点他指尖的冰凉。

“这次,”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依旧紧绷如弓弦的肩线上,语气终于松动了一丝,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肯定,“做得不算太蠢。”

春儿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光亮得毫无杂质,瞬间淹没了方才全部的惶恐与不安,亮晶晶的,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摸摸头的小犬。

进宝看着她欢喜得近乎忘形的模样,那纯粹的快乐像一面镜子,照的他心底那点未散尽的计较与憋闷,越发清晰可憎。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重新开口,语气里刻意掺入了一种严酷的、带着钩子般的审视——

“只是,”他刻意将语速放慢,让每个字都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寂静的空气里,“若没有那‘恰好’掉了鸡腿的小太监,没有内务府‘适时’去问话的人,没有‘及时’去接你的福子——”

他抬眼看她,眸子黑沉沉的:“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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