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这网红，不当也罢！
舞台上，马腾还在疯魔般地表演着。
他仿佛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正在直播PK的主播，对着空气，不停地嘶吼，作揖，表情时而狂喜，时而悲愤。
“家人们！我们不能输！我们是全网最强的家族！”
“榜一大哥还没上号吗？快！快去把大哥请来！”
“对面偷塔了！对面偷塔了！家人们，守住啊！”
那副癫狂的样子，让整个现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观众们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荒诞和悲哀的，沉重。
他们仿佛透过马腾的表演，看到了网络世界里，那个最光怪陆离，也最扭曲人性的，名利场。
看到了无数人，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流量和打赏，是如何一步步，抛弃自己的尊严，底线，乃至人性。
后台，王小明也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监视器里，马腾那张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的脸，心里堵得慌。
“苏阳……这……这也太真实了……看得我心里发毛。”
苏阳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这个相声，最核心，也最沉重的部分，来了。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而讽刺喜剧的内核，是血淋淋的，现实。
舞台上，牛奔一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老搭档，在那儿发疯。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无奈和气愤。
有的，只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终于，他缓缓地，走上前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马腾那只还在疯狂挥舞的手。
马腾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曾褪去的，癫狂和茫然。
“你……你干嘛？别耽误我……我PK还没打完呢……”
牛奔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口古钟，沉重，而又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马先生，您看看您自己，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马腾愣住了。
牛奔指着台下，指着那成千上万的观众，指着那无数的镜头。
“您是一位，人民艺术家。您站在这舞台上，一辈子，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您的能耐，您的作品，是您对这门艺术的，敬畏！”
“可您现在呢？”
牛奔的声音，开始提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您现在，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装疯卖傻，靠的是哗众取宠，靠的是摇尾乞怜！”
“您管屏幕那头，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叫家人，叫大哥！”
“您为了让他们给您刷那几毛钱，几块钱的礼物，您就在这儿，又哭又喊，又蹦又跳，像个什么？”
“像个小丑！”
“小丑”这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马腾的心上，也砸在了所有观众的心上。
马腾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牛奔没有停。
他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马腾的眼睛。
“您说，您要当网红，要当Internet Celebrity！”
“可您知道，网红这两个字，背后，应该是什么吗？”
“那应该是责任！是榜样！是您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应该给这个社会，带来的，正面的，积极的影响！”
“而不是教唆年轻人，去撒谎，去演戏，去拜金，去为了流量，不择手段！”
“您看看今晚这个舞台上，之前的那些演员！”
“那个唱《青藏高原》的养猪大姐，李秀芬！她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老天爷赏的，一副好嗓子，是她几十年如一日，对着大山唱歌的，热爱！”
“那个跳傩戏的吴老狗！他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为了守护一方水土，把自己活活熬成鬼的，风骨！”
“那个打英歌舞的小伙子们！他们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那股子替天行道的，精气神！”
“他们，才是真正的网红！”
“他们，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腕儿！”
牛奔的声音，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在现场，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观众，都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舞台上，那个须发皆白，却一身正气的老人，眼神里，充满了无与伦...
...分的，敬佩和感动！
这哪里还是相声？
这分明是一堂，振聋发聩的，公开课！
是一篇，讨伐网络乱象，呼唤正气的，檄文！
马腾被牛奔这一番话，骂得，呆立当场。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里，充满了羞愧，和悔恨。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我……我错了……”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牛奔看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老搭档的肩膀。
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知道错了，就好。”
“咱们是说相声的。咱们的根，在这儿。”他指了指脚下的舞台。
“咱们的魂，在观众这儿。”他指了指台下的观众。
“什么网红，什么流量，那都是过眼的云烟。”
“只有踏踏实实地，把咱们这门手艺，干好了，干明白了，对得起观众，对得起自个儿这颗心。”
“那，才叫，能耐。”
“得，这网红。”
“不当也罢！”
说完，他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马腾也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严肃，或感动，或敬佩的脸。
他擦了一把老泪，跟着牛奔，深深地，鞠了一躬。
下一秒。
火山喷发！
雷鸣般的掌声，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掌声，是送给这两位普通人的。
更是送给他们，那份坚守艺术，不与乱象同流合污的，风骨和担当！
无数观众，一边鼓掌，一边高声呐喊。
“说得好！”
“这才是人民艺术家！敢于批判当下现实的乱象！”
“牛奔！马腾！牛逼！”
一段相声，骂醒了无数沉迷于网络虚幻中的人。
也让所有人，重新思考，网红这两个字，真正的，意义。
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牛奔和马腾两位站在舞台中央，一次又一次地，对着台下的观众，鞠躬致谢。
他们的眼眶，都湿润了。
他们知道，今晚，他们说的，不仅仅是一段相声。
更是他们作为文艺工作者，对这个时代，发出的，最后的，呐喊。
而观众们这山呼海啸般的回应，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呐喊，没有白费。
这个时代，还没有烂到根子里。
人心，还是向善的，向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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