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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大运河或许是个陷阱!


齐州城外,秋风卷起黄沙,掠过荒芜的田埂与倒塌的篱墙。

  枯草在风中折断,远处炊烟杳然。

  城郊古道上,一辆帝辇缓缓而行,帘帷低垂,青铜兽首衔环轻响。

  车内寂然无声,唯有香炉一缕青烟袅袅盘旋。

  嘎!嘎!

  道旁的枯树忽折,惊起乌鸟数只,直掠远处而去。

  鸦声刺破沉寂,辇内的年轻皇帝微睁双目,带着一丝好奇,掀开帘子望向了外面。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

  杨广深吸口气,眼前这片萧瑟的景象,让他有些触目惊心。

  土地龟裂如蛛网,农夫神情麻木的跪在田间,手中捧着干涸的谷穗。“陛下,自开皇末年以来,这九州便是接连发生天灾人祸。”

  车辇内,另一人闻声开口道:“这还是好的,关键是开河府的征役越来越重……以至于现在齐州已经是负重前行,几欲无法承受了。”

  杨广默然,指节缓缓敲击案缘,目光沉入远方的田间。

  他深知此番巡行所见不过冰山一角,但足以窥见民力已竭,恐怕的确是真的难以继续承受了。

  大运河贯通南北,功在千秋,但现在役使过急,百姓疲于奔命。

  他心中也清楚,盛世之表下的暗流涌动,赋税加重,徭役繁兴,民心渐离。

  若再不休养生息,即便国力再盛,日后也会陷入无可用之民的境地。

  “等大运河贯通……”

  杨广眸光闪烁,心中那股野心与忧思交织如潮。

  他急于想要贯通大运河,完成国运与国力的暴涨,重塑山河之势。

  但眼前民生凋敝之象,又令他难掩踌躇。

  他缓缓放下帘幕,青烟缭绕如思绪难平,沉默不语。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杨广脑海里浮现出一本古籍上的这段话,忍不住吸了口气,轻声道:“你不愿意为朕与大隋效力,便是于此有关吗……王簿!”

  话音落下。

  车辇内的另一人抬头,露出一张似至中年男子的面庞,缓缓道:“没错!”

  “臣是齐州人士,亲眼看着齐州一步步走到了今日的局面!”

  “因此,纵使传闻再多,陛下帝望再重,臣也不认为这个大隋值得臣去效命!”

  闻言,杨广缓缓吐出口气。

  这便是局限性了。

  他为大隋做了不少事情,但实际上,真正会广为流传的,却是那些百姓口耳相传的苦役与饥馑。

  百姓记不得赋税减免的条文,也忘不掉饿死亲人的寒冬,以及运河底下的累累尸骸。

  “那你又为何改变了主意?”杨广问道。

  王簿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开口道:“因为臣相信陛下是一个明君,既然是明君,那一定不会置齐州百姓,乃至整个九州的百姓,于这等苦境之中!”

  “此外,臣也并非短视之人,大运河若能善加利用,日后必成民生之脉,关键在于役民有时,取民有度。”

  王簿声音低沉却坚定,沉声道:“臣愿效命,是盼陛下以今日所见为戒,莫使千秋之功,沦为万民之痛。”

  杨广闭目良久,缓缓点头,指尖在案上停驻,似是要将这一幕刻入心底。

  车辇外,秋风卷过荒田,枯草起伏如百姓未诉尽的哀音。

  风声掠过车帘,杨广低声自语:“若千秋功业建在黎庶苦痛之上,那这功业,终究不过是沙上之塔。”

  他睁开眼,目光渐定,似已作出抉择。

  大运河还是要修,但须缓役减赋,抚民安邦。

  唯有以仁心行大工,方能使血脉贯通而不伤元气,令后世言及大运河时,称颂的不仅是帝王伟业,更是苍生共济之幸。

  最重要是,杨广担心这么一直死磕大运河这项工程……很可能会落入某种陷阱之中。

  杨广眸光闪烁,不知从何时开始,似乎是大运河工程越发临近尾声之际,他心中隐隐就升起了一丝不安。

  “大运河……这是我提出来的国策,不可能是陷阱!”杨广心中暗道。

  可与之而来的一种难以言说的焦灼,也是愈发变得清晰起来。

  倘若大运河的工程耗尽大隋的民力,纵成通途,也只会成为压垮大隋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广忽然想起沿途所见村落凋敝,心中猛然一震,他或许真的掉入了某种陷阱之中!

  大运河……或许是错的!

  不,不对,大运河不是错的,错的是人心失衡,政令偏废,以天下奉一役而不知节制。

  “从麻叔谋那里就开始错了……但这一点,怪不到我的头上,当时应该是猪婆龙在主导。”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暗暗道:“但现在,猪婆龙已死,其留下的因果也算在了我的身上!”

  “这才是真正的麻烦事!”

  事实上,有着先知先觉,他一直都知道大运河的修筑必要且正确,但也会耗费大隋国力。

  可他之前并未太重视,而是专注于跟仙佛之间的博弈与斗法。

  现在,杨广才是隐隐反应过来。

  天庭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行动,即便他将二十八星宿逐一诛灭,天门紧闭,仙神沉默,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也一直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任由他肆意妄为。

  可这平静之下,或许正酝酿着更大的劫数。

  大运河的血债若尽数归于他身,气运反噬之时,便是大隋倾覆之日。

  他原以为掌控了全局,但实则上,或许早已步入了无形的棋局。

  杨广忽然开口道:“取地图呈上来!”

  “是,陛下!”

  闻言,在车辇外随侍恭候的陈公公闻声,躬身应诺,转身命人取来最新绘制的运河全图。

  车辇里,杨广凝视着案上的地图,整条大运河如刀刻般贯穿南北,每一寸波澜都浸着民夫血汗。

  而天庭一直沉默不语,正是要借人间怨气铸成反噬之刃。

  若是放任下去……待得大隋的水脉染血,气运崩流,纵有通天修为也难挽狂澜。

  “从这里开始……到这里!”

  他指尖缓缓划过地图上那一道深痕,自淮安至洛阳的河段尤为刺目。那里是最早开始动工的,开河府从一开始就征发了百万民夫。

  当时是麻叔谋主导的,以至于尸骨填沟壑,冤魂不散。

  如今细看,整条运河竟似一条盘踞大地的血龙,首尾相衔,将大隋水脉死死缠缚。

  “果然有问题!”

  杨广瞳孔骤缩,心中有一丝惊悚之意。

  若非是心血来潮,在齐州这里见到了征役之重,导致民间凋敝,他岂非是要等到气运崩断那一瞬,才会彻底醒转过来?

  “不对!”

  “若真是如此,为何运朝录没有示警?”杨广眉头紧皱,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可不是毫无依仗的,那神秘无比的运朝录,就是他敢放手而为的底气。

  可是,从一开始到现在,运朝录一直没有对大运河这个工程有任何反应。

  这是不是说明……大运河目前造成的一切祸患,其实并没有真正动摇到大隋皇朝的根基?

  “从运河地图上来看,若是我的猜测为真,这条血龙只怕是已成气候了!”

  “任由它继续存在下去,待得大运河贯通,只怕就会死死将水脉缠缚住,到时候,气运如沙漏倾泻,一切都晚了!”

  杨广负手立于舆图前,指尖仍停留在那段河系上,微微眯起眼睛。

  他算尽了仙佛对九州的谋划,甚至还将一位佛陀斩灭,但却未料,真正的布局与落子,始终未曾浮于水面。

  如今,四方怨气归流,尽数汇入运河血槽,只待大运河工程完成,便是反噬降临之时。

  “有哪里不对劲……”

  杨广心中微微一动,凝视着大运河的地图,忽然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喃喃道:“原来如此!”

  那血龙之形虽成,但从运河地图上来看,却是缺了一缕魂魄的样子,未得全然得到滋润!

  也正如此,运朝录才始终没有示警!

  因为,以开河府目前所为,虽然是让大隋国力陷入了困境,但却并未动摇根基。

  而按照预期将大运河工程完工的话,南北贯通,大隋国力瞬间就会得到暴涨。

  此前开辟大运河所耗费的民力与气运,也会立刻得到补偿,甚至反哺整个九州大地。

  可若有人暗中截断大运河水脉的气机,使得血龙成魂,运河之力便无法反哺天下,反而化作吞噬气运的凶兽……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借大运河工程之名,行掘墓断脉之实!

  “有点意思……这不像是麻叔谋遗祸所留,而以李密的本事,也做不到这种事情!”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思索涌动,指尖猛然点向运河中枢所在,喃喃自语道:“既已窥破此局,那便从齐州开始……斩断这虚浮之手!”

  而至于那暗中操弄布局者,杨广心中也有怀疑,只是没法确定。

  但没关系,等到大运河完工,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齐州赋税之重,朕已经知道了!”

  车辇内,杨广忽然开口,说道:“朕会下一道旨意,暂且免去齐州的赋税,并且让此前征召的齐州役民,放回一半!”

  话音落下。

  王簿顿时怔住了,下意识问道:“陛下所言为真?”

  话刚说出口,他立刻便反应过来,连忙道:“臣失言,请陛下降罪!”

  “无妨,不过是无心之言罢了。”

  杨广摆了摆手,淡淡道:“你放心,朕一向君无戏言!”

  王簿闻言,眼中骤然泛起惊色,猛地起身,拜道:“陛下仁德,如是天降甘霖,泽被苍生!”

  “齐州百姓必铭感五内,叩谢帝恩!”

  “臣代万民拜谢陛下!”

  杨广没有出声,只是眸光幽远的看向了远处的田间,心中思绪翻涌。

  仅仅是齐州一地就已是如此……大隋皇朝所辖疆域,九州之内,一百多个州府,又是如何?

  想到这,杨广丝毫没有一点窥破了大运河真相的欣喜和庆幸,只有一丝难掩的复杂情绪。

  ……

  齐州城外,平村。

  村口的土地庙早已坍塌,残垣断壁间长满了野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废墟中翻找食物。

  村中景象更为凄凉,原本应该有孩童嬉戏玩闹的村头,却是只有十几位老人聚坐在一起,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忧色。

  “这便是你的铁匠埔所在?”

  帝辇停在了村口的位置,杨广在内侍和禁军的簇拥下,走下辇驾,目光扫过眼前死气沉沉的村子。

  他忍不住皱了下眉,但也知晓,这个村子之所以显得生机全无,是因为开河府征役的缘故。

  “是,陛下!”

  王簿点了点头,在前引路,走过村口之时,与那些老人点头示意了一下,而后便是一马当先,往村子里的铁匠埔走去。

  那十几个老人虽然满脸忧色与疲惫,但似乎都认识王簿,与其关系不错,见王簿走来,纷纷上前主动招呼了一下。

  而后,他们便是好奇的看着杨广一行人,疑惑不已。

  杨广这一次出行,轻车简便,并未着那一身帝袍,也未张旗鸣锣,寻常百姓难以辨其大隋皇帝的身份。

  “公子,这边请。”

  王簿引着杨广穿过村子的土路,脚步沉稳地走向村中央那间低矮的铁匠铺。

  铁匠铺前,炉火旺盛,两名看着年纪不大的少年,正在卖力的锻造兵刃!

  当!当!

  铁匠铺内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火星四溅,映亮了少年们黝黑而稚嫩的脸庞。

  “咦?”

  杨广驻足观望,眼前亮了一下,看着两个少年的动作,忍不住感到一丝惊奇。

  随即,他低声问王簿:“此二子,年岁几何?”

  王簿见状,似是并不意外,回道:“皆不满十四,父兄征役未归,家无壮劳,不得已以此谋生。”

  杨广默然良久,目光落在炉火中翻腾的铁块上,恍若看见一头狰狞可怖的异兽,正在被无形之锤反复捶打,咆哮怒吼!

  嗷!

  那铁块在锤下扭曲、延展,似在挣扎却无法挣脱,仿佛正承受着无尽苦痛。

  恍惚间,杨广真的听到了异兽的咆哮声……这不是错觉!

  “好高明的锻造之法!”杨广深吸口气。

  这两少年锻造的并非寻常兵刃,而是以某种异兽的血肉、骨骸和精魄为引,将其封入铁胎之中,每一下锤击都似在镇压着那股狂暴的异兽气血!

  如此最后锻造出来的兵刃……即便不是神兵,也丝毫不逊色了!

  而更让杨广在意的是,这两个少年的年纪!

  如此年纪便通晓这等秘法,实乃天纵之资,难怪王簿会让两个少年留在这铁匠埔里……

  杨广心中思绪翻涌,正要开口之时,忽然从身后传来一阵变故!

  “你们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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