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龙舟,尸骸
邪门?
刘闯怔了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形容佛门之人的。
尤其是一位来自西域佛国的使节。
众所皆知,西域可是佛门的起源地。
那片大地上的佛法浓郁无比,无数僧徒诵经念佛,营造出了一派庄严肃穆的盛事。
更有九州的一些信徒,甚至认为西域就是佛经上所说的彼岸。
三千佛国,遍地开花。
“你不是中邪了吧?”刘闯一脸怀疑的看着自己的亲卫。
那河南府可是从运河底下挖出了百万具骸骨,谁知道那些骸骨上面会不会附着有什么可怕的冤魂厉鬼。
自古以来,阴阳有别。
这可不只是说的人鬼殊途,更是因为阴阳不分,很可能给两者带来伤害。
而且,这种伤害是相互的。
活人的阳气,会灼伤冤魂厉鬼的魂体;而冤魂厉鬼的阴气,也会损活人的寿数。
除此之外,冤魂厉鬼的手段繁多,若是有意针对的话,甚至能让活人陷入无穷无尽的迷宫之中。
民间传说所谓的‘鬼打墙’便是由此而来。
“大人,这怎么可能!”
“您忘了我可是府卫,虽然因为没有功法,无法踏入炼精化气的境界,但我气血旺盛,寻常有修为的阴魂厉鬼,都不敢靠近我!”
那名府卫摇了摇头,沉声道:“更何况,我很清楚记得,那种感觉不是中邪……而是沉沦,就像是去了天香楼狂欢七天七夜似的!”
天香楼,是天枢阁中的一层楼,专门供给各种勋贵、朝中大臣玩乐的地方。
许多犯了事或是被牵连的女眷,最后都会被充入天香楼,作为红尘女子。
传闻,天香楼有十二位倾城绝世的女子,每一个都是国色天香,风情万种。
除此之外,天枢阁顶层有一座悬空玉台,天香楼每月初七的时候,都会选出一位众望所归的女子,在悬空玉台上表演。
这个时候在包厢和台下观赏的人,若是有意,皆可出价将其带走。
“你去过天香楼吗?”
刘闯嘴角抽搐了一下,天枢阁的产业遍布九州,在郑州城中也有天枢阁。
所以,自然也就有天香楼了。
只不过,天香楼的入门门槛很高,寻常勋贵和官员,甚至都无法进入。
也就是刘闯身为郑州府卫军校尉,在郑州城的地界上,也算是有点实力,这才能踏入天香楼,看那世间极尽的淫奢与纸醉灯谜。
“嘿嘿,比喻,打个比喻。”那名府卫讪讪的笑了下。
“也太夸张了……”
刘闯无奈的摇了摇头,天香楼里的女子,可是真正销魂摄骨的妖精。
在天香楼中狂欢七天七夜……只怕精气、阳气全都没了!
“嗯?!”
忽然,刘闯猛地怔了下,蓦然抬头,死死盯着手下的亲卫,沉声道:“你最近可有感觉突然的疲惫或是精力不济?”
闻言,那名府卫奇怪的问道:“大人,为何这么问?”
“少废话!”
刘闯不耐烦的喝道:“究竟有没有!?”
隐隐间,他心中有一丝难以驱散的不安!
那名府卫是跟了刘闯许久的心腹,真正的亲卫,看着校尉大人一脸惊怒交加的表情,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道:“有,就是从河南府回来之后……”
听到这话,刘闯的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他二话不说探手抓住那名府卫的手腕,一缕气血飞快窜入其体内,探查了一番后,脸色瞬间变了。
在他的感知中,这名府卫体内气血亏空,生机所剩无几,就像是一个大限将至的老人!
“开什么玩笑……”
刘闯松开那名府卫的手腕,后者还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看着这一幕,刘闯嘴唇蠕动,不知如何开口。
因为他知道那名西域佛国来的使节,很可能并不是故意的。
“只是稍稍靠近一些,就在不知不觉中,流失了九成以上的生机和一身气血……”
“这西域佛国派来的究竟是什么邪异的家伙?”刘闯眸光明灭不定。
从未听说过佛门之中,有如此邪门的存在!
那位西域使节……真的是佛门中人吗?
就在这时——
一阵雀跃的欢呼声从远处的岸边传来。
四周维持秩序的衙役和府卫们,立刻便警惕起来,投去目光。
只见一艘庞大的仿佛海上巨兽的龙舟,沿着运河的河道而来,缓缓映入眼帘。
正是大隋运河龙舟!
“龙舟来了……”
刘闯回过神,暂时压住心头的惊疑和怒火,眼神幽深,远远望着那艘庞大无边的运河龙舟。
其他府卫和衙役们,亦是满脸震撼,这是他们生平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船。
真就像是传闻中所说,宛若上古天庭遨游三界的楼船,遮天蔽日。
“水陆法会要持续七天对吧?”刘闯看着那艘运河龙舟沿着运河的河道,一路向北而去,忽然开口道。
闻言,手下的府卫怔了下,答道:“没错,历届水陆法会都会持续七天!”
“到第七天的日落之时,若是没有意外,各家寺庙会请陛下出面,宣布水陆法会的结果。”
水陆法会的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南北分裂之时。
因此,水陆法会的召开时间、规矩和方式,几乎是众所皆知的事情,并非什么秘密。
“如此……很好!”
刘闯深吸口气,他不知道河南府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从那名西域佛国使节的情况来看……绝对不简单!
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郑州府卫军校尉,没有能力去干涉那等层次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层层报上去,最好上达天听,引起陛下的注意!
到时候,不管那些西域佛国的人有什么企图,全都是徒劳。
……
与此同时。
随着运河龙舟驶入了郑州的河域,一路继续北上,往汴州和滑州的方向去了。
此次水陆法会的召开地点,因为在运河龙舟上,又有文武百官和杨广坐镇,自是少不得代为通传的通政司。
因此,在运河龙舟进入郑州河域后,立刻就有通政司的小吏,传讯告知沿途州府,做好一切准备。
按理说水陆法会持续期间,是不能中断和暂停的,这就像是佛门所说的坐禅,在达成结果之前,无论如何都不会醒来。
而水陆法会也是如此,在第七天的太阳落下之前,结果出现之前,水陆法会不会停止。
但是,水陆法会不会中断和暂停,却不代表杨广不能下龙舟,巡视运河两岸。
通政司要沿途各地州府做的准备,就是想着万一杨广突然心血来潮,要下龙舟看看,各地州府务必要早有准备。
运河两岸的各地州府得知消息,纷纷紧锣密鼓的行动起来。
与之前迫于无奈不同,这一次各地州府的动作很快。
不仅在运河两岸派了大量衙役,调动城外府卫大营的将士,负责巡戒,还在城中寻觅适合杨广落脚的居所。
而在这些州府之中,有一个地方却是安静得很,非但没有接到旨意,甚至连去运河两岸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那便是河南府。
在水陆法会开始的前几日,河南府在配合开河府挖掘河道之时,从河底打捞上来百万具骸骨。
这一消息,很快惊动周遭的州府,以及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城。
只是,当时水陆法会开始在即,政事堂的一众官员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注意到河南府和开河府联殃上禀的奏折。
一直等到水陆法会开始,政事堂的官员才注意到这奏折,却发现已是数日前的事情,吓得赶紧找到坐镇政事堂的朝中大臣,迅速奏禀了这件事。
但此时,杨广带着一众大臣,已经离开了洛阳城,坐着运河龙舟北上去了。
而反应过来的政事堂一众官员,已然是绝望了,只觉吾命休矣。
……
“龙舟是沿着运河的河道方向去的,所以从路程推算的话,第三日的时候,龙舟应该就会到汴州了……”
洛阳城,政事堂中,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看着面前的河道沙盘,语气中正平稳的说道。
在旁一众政事堂官员,面露凝重之色,视线交汇,皆是有一丝慌张。
他们万万没想到,河南府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结果洛阳城这边一直到几天后才得知。
更关键是,陛下已经离开了洛阳城,还带走了杨素、段文振、牛弘和杨玄感等八成朝中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
这就导致现在洛阳城,能真正做主的人,寥寥无几。
而政事堂中,三品以上的大臣,更是屈指可数。
“安乐公,此事刻不容缓,百万尸骸在河南府躺着,若是不及时处理,只怕会引起阴变……”
一名官员咽了咽唾沫,眼中流露出惊恐,颤声道:“那到时候就是天大的灾祸了!”
百万枉死的尸骸,一定会诞生极为恐怖的冤魂厉鬼,但更恐怖的是,若是引发更加严重的变故,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你是说那些骸骨会……”另一名官员脸色微变,忍不住打了个颤。
显然,他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而其他人不明所以,低声打探后,脸色也是纷纷一变。
所谓的阴变,是指的一种阴阳秩序紊乱的现象,通常只会出现在什么乱葬岗、万人坑的地方。
那是至阴之地,同时也会诞生至煞之物。
比如,像是此前作乱的徐偃王、宋襄公这等鬼王,便是在至阴之地诞生的。
他们吸收了至阴之地的地脉之力,又凭着生前的一点机缘和底蕴,成功从孤魂野鬼,转化为了厉鬼,进而继续修炼,成为了返虚合道的鬼王。
而百万枉死的尸骸,其诞生的冤魂厉鬼……已经足以凭空制造出一方至阴之地,酝酿出一尊鬼王,甚至是鬼仙都不是什么问题。
“老夫知道,但现在的问题是,没有陛下旨意,任何人都不能调动洛阳兵马!”
“就连各地州府的府卫军……事涉兵马调动,谁敢担这个责任?”
被称为安乐公的老人眯起眼睛,缓缓道:“兹事体大,老夫也难以拿主意!”
安乐,是大隋工部尚书宇文恺的字。
而这位老人正是宇文恺。
他没有跟着上运河龙舟,观礼水陆法会,而是留在了洛阳城。
对外的说法,是宇文恺年纪大了,不想上龙舟颠簸。
但实际上,宇文恺作为大隋工部尚书,修为高深,一点风浪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的原因是,宇文恺不想凑这个热闹。
只是,没想到他没去观礼水陆法会,留在洛阳城,却是有‘更大的热闹’找上门了。
“那怎么办?”
听到宇文恺推脱,众人顿时就慌了。
宇文恺这位工部尚书,可是洛阳城现在官职最高的人,几乎没有之一。
若是连宇文恺都不敢站出来……那政事堂可就真的没辙了。
“别慌慌张张的!”
“你们好歹是朝廷命官,如此毛躁,如何成事?”
宇文恺瞪了一眼吵闹的众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闻言,众人苦笑无言,却也是安静了下来。
他们现在就是群龙无首,必须有一个人,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不必太慌乱,先将河南府发生的事情,命人送到通政司,让他们传讯给陛下。”
通政司有特殊的传讯和传送法阵,即便相隔万里,也能将消息传达。
宇文恺虽然嘴上说自己拿不定主意,但还是有序不乱的给出了建议:“不管此事如何处理,首先要让陛下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而这句话放在一个国家或是一个王朝身上……那就更是如此了。
听到宇文恺的话,刚刚躁动不安的众人,终于是渐渐平复了下来。
随后,立刻就有人拱手拜礼,前去找通政司传讯。
“然后,老夫去见一下忠孝王。”宇文恺缓缓道。
话音落下!
众人这才猛然惊醒。
没错,陛下是将一众大臣都带走了,但洛阳城也并非是没有留下人。
忠孝王伍建章……前不久称病,就在洛阳城的王府上休养!
现在局势危急,正是请出忠孝王坐镇政事堂,主持大局的时候。
事实上,伍建章其实才是大隋宰相。
因为杨广的旨意,只是让伍建章归家休养,并没有撤了他的官职。
而杨素也只是在伍建章不在的这段时间,代为入主政事堂,执掌宰相权柄。
“唉!”
“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宇文恺看着众人一副重获希望的表情,摇了摇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叹息一声。
然后,他招手唤来一名在院子里候着的乖巧少年,在其搀扶下,缓缓离开了政事堂。
作为大隋皇朝的元老,更是九州之中,极少数能够同时铸造神兵和法宝的大匠,宇文恺在大隋的地位超然,甚至比九老都要特殊。
也正如此,在政事堂出现了如此大的纰漏后,一众官员慌乱之下,立马便找到了宇文恺,请他来政事堂坐镇。
但其实这个时候,真正要请的人,并非是宇文恺。
宇文恺离开政事堂后,径直就来到了忠孝王府。
他看着府门紧闭的样子,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其他人不知道,但宇文恺地位特殊,却是听到了一些内情。
伍建章并非什么在府上养伤,而是要闭关……准备突破。
而只要了解伍建章的情况,便知道这位忠孝王若是要突破,对大隋而言意味着什么。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出伍建章,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怕陛下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变故……”
宇文恺摇了摇头,示意身旁的乖巧少年上前,敲开忠孝王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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