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红尘三侠,李靖
天上群星的震动,亦或是三界仙佛们的动向,并未影响到人间。
随着水陆法会迫近,各地前来参加的寺庙和佛门势力,都已经陆陆续续抵达了洛阳城。
就连一些闻声而来,或是抱着看热闹心思的人,也都来到了洛阳城。
而在这样如火如荼的声势下,作为东道主,又是朝廷唯一册封为国寺的天台寺,自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时间,天台寺的香火变得旺盛至极。
也正如此,为了维护秩序,同时不让天台寺因为香火暴涨的缘故,出现什么意外,洛阳县直接派了一支衙役,日夜驻守在天台寺外。
不仅如此,城中负责巡视的千牛卫和金吾卫,也调了一支兵马,在天台寺不远的地方扎营。
“真是热闹啊!”
“没想到,这一次水陆法会,竟然惹来了这么多关注!”
天台寺内,一行三人正在游览这座国寺的风貌与建筑,看到四周络绎不绝的香火客,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他们是刚刚赶来洛阳城,闻听天台寺的国寺之名,特意前来一观。
结果,没想到真是大开眼界。
“听说这一次,连西域那边的佛国都派了人过来,真是厉害啊!”
“看来这隋二世治理天下的能力,也不比杨坚弱多少!”
一位穿着豪放的中年男子,身形魁梧如铁塔,赤髯如虬龙盘踞颔下,
面庞如刀削斧凿,眉间一道赤痕横贯,左耳垂坠着一枚殷红玛瑙耳珰,与九州人族大有不同,显然是边关外的域外之人。
在他旁边,跟着一名妖艳女子听到这话后,开口道:“毕竟是昔年那位晋王殿下,若无几分本事,又怎可能登上这帝位!”
女子青丝如瀑,垂至脚踝,发间总绾着九曲鎏金步摇,轻盈而动之时,泠泠作响。
其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偏生左眼角缀颗朱砂痣,宛若泣血,着一袭鹅黄襦裙,外罩轻纱,腰间红绫系着七枚铜钱,行走时叮咚如磬。
这一路在寺内行来,已经引来不少人注意。
但真正让许多人在意的是,这两人簇拥在中间之人。
显然,后者才是三人中的主心骨。
“此话倒是不能这么说,当年的事情,多有传闻,不为实情。”
“毕竟,陛下当年前后之变,可是引来了许多非议。”
“如今大隋能有这般光景,朝堂上的诸公,才是真正的功臣!”
两人拥在中间的人,乃是一名年轻男子,身量颀长,面如冠玉,眉间隐现北斗七星纹。
其着一袭青衫,腰间玉带嵌着枚虎符,左手小指有一丝残缺,却丝毫不掩那股稳坐八方的气质。
显然,他若不是一方世家之主,就是一位统兵大将。
那股高高在上,执掌大权的气度,并非什么人都能伪装的。
三人同行,一路来到了寺内后院,守门的是两个年轻僧人。
“二位师兄,李靖前来拜访,请见住持智远大师。”
李靖撇下左右两人,迎了上去,很是尊敬的拜礼。
听到这话,两名僧人相视一眼,摇了摇头道:“抱歉,住持现在没空,还请客人到偏殿暂作休息,等候一下。”
李靖怔了下,没料到是这个结果,但并未过多犹豫,双手合十,道:“如此,多谢两位师兄了。”
师兄……按说只有天台寺的僧人,才有资格这么称呼他们。
这人看着显然是朝廷的人,而且还是一位将领,怎么可能是天台寺的僧人?
两名僧人疑惑的对视了一眼,但也没有说什么,合十还礼,引着三人到偏殿休憩,然后前去通禀师兄。
“气死我了,二哥,你刚刚怎么拦着我?”
偏殿内,红拂女一脸气愤的冲着李靖喊道:“刚刚要不是你拦着,我都要出手教训一下那两个秃驴了!”
他们千里迢迢,从北地赶来洛阳城,闻听天台寺之名,前来拜访,结果就遭到了这样的待遇,实在是让人不忿。
也难怪红拂女怒气冲冲,大有要在寺内大闹一场的意思。
“小妹,这里是天台寺,大隋的国寺!”
“你不知道寺内的高僧有多少,若要在这里动手,以你的修为,是远远不够看的。”李靖摇了摇头。
他少年的时候,曾经在天台寺中修行过一段时间,很清楚这座国寺的深不可测。
能被朝廷认可,并且册封为唯一的国寺,天台寺的底蕴可想而知。
更别提,当今天台寺的住持智远大师,还是如今九州佛门第一人。
在天台寺中动手……那跟老寿星吃砒霜没区别。
“哼,怕什么!”
“我看这天台寺也不过如此!”
红拂女仍旧忿忿不平,眼中冰冷,说道:“刚才那两个小和尚,顶多就是炼精化气的修为,我要是动手,立马就能将他们拿下了!”
李靖只得叹息一声,他心知自己这个小妹,因为家中遭遇,对于这个世界有着诸多怨怼,难以化解。
所以,他也没有多劝,只是与身旁一直没有开口的中年男人道:“大哥,抱歉了,连累你跟着一起被冷落。”
听到这话,虬髯客摆了摆手,轻声道:“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之前听你说,曾经在天台寺修行过一段时间,还是住持的俗家弟子,这才感到好奇,跟着来看看罢了。”
“天台寺怎么样待我,我并不在意,关键还是在你。”
显然,虬髯客也不是好糊弄的,瞥了眼外面,道:“这一路看过来,天台寺确实不愧是大隋的国寺,很是气派。”
“只是,我有点奇怪,水陆法会在即,如此盛事,吸引了多少佛门势力和寺庙!”
“按理说,天台寺作为国寺,更该重视,可住持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接待客人不露面……”
“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听到这话,李靖也是忍不住挠头,不明所以。
他虽然少年的时候,曾经在天台寺中修行,还成为了智远大师的俗家弟子。
但这个身份在天台寺中,并没有多高的地位。
要不然,刚才那两个僧人不会不认识他。
不过,俗家弟子的身份没什么,但李靖的另一个身份,可就不得了。
此前在征北之战中,李靖以马邑郡丞的身份,在王仁恭受伤,无力领军之后,代为执掌了易州府卫军,在战场上表现亮眼。
之后,他也是顺势凭着战功,被贺若弼收入帐下,负责后面肃清罗艺残部的清扫,立下了不少功劳。
这一次,趁着水陆法会的盛况,贺若弼也是将李靖调来了洛阳城,想让他凭之前的战功,在洛阳城站稳跟脚。
“或许是师傅在八寺中的旧相识,趁着这一次水陆法会,前来洛阳城与他相会吧。”李靖猜测道。
听到这话,虬髯客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只有这样的猜测,才能解释为何水陆法会在即,作为天台寺的住持却在此时并不露面。
两人都达成了共识,也不在意天台寺的怠慢,唯有红拂女在一旁,仍然闷闷不乐。
三人相识于一场缘分,在来洛阳城的途中,更是情投意合,已经结义。
三人之中,虬髯客年岁最长,所以为大哥,李靖次之,红拂女为小妹。
就在这时,刚刚离去的两名僧人去而复返,脸色古怪的看着李靖,客气的问询道:“敢问客人,可是名叫李靖,字药师?”
闻言,李靖立刻明白过来,当即道:“正是!”
两名僧人顿时恍然大悟,语气也变的亲切起来,笑道:“原来是药师师兄当面,抱歉,刚刚怠慢了!”
“跟我们这边请,圆慧师兄要见你们。”
圆慧?
李靖心头一紧,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位魁梧僧人的模样,反应过来,好奇道:“圆慧师兄在寺内?”
“在的。”
那两名僧人点头,随后引着三人离开偏殿,又穿过了几座院子,来到内院。
两名年轻僧人在院子前停下,双手合十,道:“药师师兄,你们在此稍候片刻,我们去通知圆慧师兄。”
李靖见状,没有丝毫轻视,连忙行礼回应:“有劳二位师弟。”
随后,他便目送两名年轻僧人入内,带着红拂女和虬髯客在外面等候。
“二郎,没想到你在天台寺中,还真有些地位啊!”虬髯客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李靖天台寺的俗家弟子身份,竟然如此不简单。
刚刚那两名僧人前恭后倨的态度,他们可是全都看在眼里的。
“碰巧罢了,没想到圆慧师兄在寺内。”李靖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那两名年轻僧人并非是尊敬他,而是尊敬与他‘同门’的圆慧。
毕竟,后者是天台寺当代的佛子。
若无意外,也会是天台寺下一任住持。
“要我看,这些自诩为出家人的僧徒,跟寺外面的人,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一群仗势欺人,狗眼看人低的!”红拂女可没有虬髯客那么客气,一张嘴各种话都说出口了。
这也让两人有些无奈,连忙出声安抚,这里毕竟是天台寺,还是寺中内院。
若是这些话叫别人听了……那可是会惹出大麻烦的。
就在这时,刚刚那两名年轻僧人又来了,请三人入内。
李靖连忙见礼,随后跟着两名年轻僧人指引,进入院子。
在后面的虬髯客则是带着红拂女,千叮万嘱,让她一定要小心说话,最好别开口。
随后,三人入内,一眼就看到了一名魁梧僧人,盘坐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微笑的望着三人。
那僧人很是健壮,看起来与虬髯客相比,也丝毫不落下风,与寻常僧人很是不同。
其正是天台寺当代的佛子圆慧,一位实力极其不凡的武僧。
“圆慧师兄,许久不见了。”
李靖见状,当即双手合十,拜了一礼。
在他身后的虬髯客和红拂女,见此情形,也是连忙拜礼。
“药师师弟,还有二位客人。”圆慧回礼,看着面前的李靖,眼中浮现出一丝回忆。
李靖少年之时,曾经在天台寺中修行,还拜入了住持智远大师的门下,成为俗家弟子。
当时,圆慧修行已经小有成就,许多时候,智远大师闭关或是参悟佛法,都是由他代替,教导李靖和寺内其他僧人修行。
所以,他与李靖也是有着不浅的情谊。
值得一提的是,李靖的字‘药师’,还是智远大师所取的。
圆慧让两名年轻僧人安排奉茶,等三人落座,喝了一口,才说道:“师傅在待客,不便见人。”
“我听到你的名字后,就立刻让他们将你带过来了。”
“抱歉,这段时间,寺内实在是太过繁忙。”
这段时间,因为水陆法会的缘故,天台寺虽然是香火鼎盛,但也因此人来人往,麻烦不少。
别的不说,就光是寺外蹲着的洛阳县衙役、金吾卫和千牛卫兵马,就让天台寺很是无奈了。
毕竟,佛门净土,焉能如此容忍俗世随意践踏。
但毕竟这里是洛阳城,乃是大隋的都城,天台寺再不情愿,也必须接受。
“我理解,这一次回洛阳城,是身上有朝廷任命在身。”
“想起许久未回寺,这才想起来看望一下师傅,没成想打扰了。”李靖满脸歉意的道。
他虽然只是天台寺的俗家弟子,但也知道水陆法会是佛门的盛事,作为东道主的天台寺,这段时间自然会繁忙无比。
只是,他没想到作为住持,智远大师会连面都不露,未免奇怪。
“还未曾问过,师弟这一次回洛阳城,是有什么事情?”圆慧没有提自己师傅智远大师在待什么客,转而问道。
他知道李靖在离开天台寺后,就入了朝廷,但又与崇玄寺那种不同,而是自身入仕,加入了大隋军中。
之后,似乎是北上去了。
后面更多的事情,圆慧就不知道了。
毕竟,他终究是一位僧徒,出家人多不掺和红尘俗事。
“我离开天台寺后,借着越王杨素的关系,入了军中……”
闻言,李靖当即将自己离开天台寺后的经历,与圆慧说了一遍。
罗艺造反的事情,以及朝廷出兵征讨北地,这些都是众所皆知的。
但圆慧没想到,李靖竟然在征北一战中,也有亮眼表现,还因此被贺若弼看中,收为了帐下。
“那这一次师弟来洛阳城,打算谋求一个什么位置?”圆慧问道。
以李靖在北方积累的功劳,若是要在洛阳城中争夺一个不错的位置,还是大有可为的。
兵部一个郎中,甚至是侍郎都不是没有可能。
但李靖没有这么大的野心。
更何况,他在兵部中并不认识什么人,想要谋求兵部的官职,恐怕很难。
“我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只求能继续领兵就好。”
“最好是能入东都大营。”李靖摇了摇头。
要他整日到兵部去点卯值守……他还不如继续领兵,在战场上,立下战功,更加自在。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李靖的修行,还要借助沙场上的厮杀。
“嗯?”
圆慧怔了下,随后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差点忘了,师弟你修的是破戒之法。”
佛门修行,大体分为了两种。
一种是破戒,也就是违逆佛门戒律,以自身堕落入无尽地狱,从而获得修行的提升,以及心境的升华。
所谓,不疯魔不成佛。
这便是破戒一道的修行尽头。
而另一种是持戒修行,恪守佛门的清规戒律,从而凭此一步步证得果位。
这一种修行,大多是苦行僧的修行之道。
同时,这条修行之路,若能坚持下去,也更加容易证得果位。
相比之下,破戒修行虽然能短时间获得极大的修为提升,但却更加容易迷失自我。
毕竟,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在这个存在仙佛的世界里,可并非只是一句话,而是一个事实。
“破戒?”
虬髯客闻言,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李靖。
虽然三人在路上结义,情谊深厚,但他并不知道,李靖具体的修行之道。
至今为止,他也只知道李靖似乎修行有一门很厉害的神通。
但那神通却是道门的,并非是佛门之法。
这也让他对李靖多了几分好奇。
虬髯客之所以千里迢迢,从北地一路跟着李靖来到了洛阳城,正是对他生出了一丝好奇。
如此一个与佛门和道门,又跟朝廷有着不浅渊源的人……实在是让人不由生出探究之心。
“二哥,你的兵法也是在这寺庙里学的?”
虬髯客还没开口,在旁的红拂女已经问出了声,好奇的看向李靖二人。
三人结义,自然知道李靖是为朝廷做事,更是一位手握兵权的将领。
“这自然不是!”
李靖摇了摇头,解释道:“以前元起大人巡边之时,曾到马邑巡察,我跟随在他身边,向他讨教过一段时间,从而有所成。”
听到这话,在场几人这才恍然明白过来。
圆慧眸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忽然说道:“药师师弟,你所说的元起大人……可是段文振,段大人?”
闻言,李靖点头道:“正是!”
圆慧眯起眼睛,缓缓道:“原来如此,那你可知道,段文振正是当今大隋兵部尚书!”
话音落下,李靖当即怔住了。
(https://www.shubada.com/127839/3900016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