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这是个好日子
徐蒙和叶臻、阳源对视了一眼，转身跟上了高长安。
高长安带着他上了三楼，推开了尽头一间小会议室的门。
肖宿已经坐在里面了，手边摆着一台打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组托卡马克的磁约束位形数据。
见徐蒙进来，他抬了抬头。
“你们的托卡马克，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徐蒙深吸了一口气，从头讲起。
他们研究所的托卡马克装置名叫“夸父”，在去年已经完成了等离子体温度超过一亿度、持续约束时间突破一百秒的实验，这个成绩在全球可控核聚变领域都是稳居第一梯队的了。
但是，距离真正的工程化应用还是有非常遥远的一段距离的，核心瓶颈主要有三个：第一个就是等离子体的稳态约束时间不长。
边界局域模和扭曲模这些不稳定性会不断撕裂磁约束场，导致约束时间只能做到百秒量级。
这也是徐蒙目前最头疼的一个问题了。
要从一百秒的约束时间，跃升到肖宿需要的月级燃烧，光靠“夸父”现在的位形设计是不可能的，必须要把边界局域模的爆发频率和强度都压下去，而且至少要压下一个数量级，让边缘不再像海浪一样反反复复地拍打约束壁才行。
而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就需要重新设计边缘磁剪切，让边界层的磁力线更“陡”，用几何本身堵死不稳定性的增长通道。
而芯部的扭曲模，则需要靠中心电流剖面的主动整形来抑制，主动把电流分布修成一种不容易激发扭曲的形态。
说起来就几句话，但是做起来，每一行都需要新的控制算法、新的线圈配比方案，甚至是新的诊断手段去实时感知等离子体内部的细微变化，根本没那么容易推进。
徐蒙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往这个方向推，但是因为底层的磁体位形先天就有缺口，进展十分的缓慢，几乎可以说是一直在原地踏步。
第二个瓶颈就是高热负荷部件的材料问题了。
要知道在聚变堆里面最惨的位置就是偏滤器靶板了。那里是等离子体废热和粒子流排出的唯一通道，所有从约束区泄漏出来的能量都要撞到那块板上。
现在“夸父”靶板承受的热流密度已经逼近钨合金的物理极限了，再高就会开始熔化、升华、溅射，而溅射出来的钨杂质又会反过来污染等离子体，最终形成恶性循环。
肖宿图纸上写的那个热流密度比“夸父”现在能承受的还高出了一个数量级，徐蒙算了无数次，现有的任何材料体系根本没有能够扛住的，要想达到那个效果，除非材料本身的微观结构被重新设计，从原子排列的层面把热传导路径和力学承载路径解耦，让材料既能导热又不被热应力撕裂。
这一点他们根本没有想过。
而第三个问题就是聚变增益太低了。
现在最好的Q值刚过一，离Q大于五十的目标还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
这条路，每一项都是硬骨头，每一项都需要时间、人才、和一点运气。
“肖教授，我这样说可能有点丧气。”徐蒙苦笑了一下，“但这就是我们目前的真实水平。”
“要达到你图纸上的指标，我这心里，说实话，没底。”
肖宿听他说完，没有马上说话。
徐蒙说的这些，他在设计飞船推进系统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约束稳定性、材料热负荷、聚变增益，这三个问题只要是研究核聚变都不可能忽略的，而且每一个都是硬骨头。
尤其是第二个，偏滤器材料的热流密度问题，这不是普通的优化和调整就能解决的。
他之前已经让逆材料实验室做过相关的材料逆向设计了，结果出来之后，热流密度上限确实有了数量级的提升，但是材料制备的复杂程度也上了一个台阶，需要优化调整的地方还有很多。
“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知道。”
肖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材料那边我让逆材料实验室先做了前期工作，热流密度的问题可以在三个月内解决。
约束稳定性可以用和乐反馈控制框架来做，这个方案的理论部分我已经写完了，拿到你们现有装置的参数之后就可以开始做控制系统的适配。
增益的问题，本质是前两个问题的结果。
如果约束稳定性上去了，热负荷材料也跟上了，Q值自然就上去了。”
他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徐蒙：“我过两天会跟你去一趟等离子体所，看看现在的装置到底什么情况，有些东西，光看数据还不够。”
徐蒙先是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兴奋。
不管那个Q大于五十的目标到底能不能达到，肖宿愿意去他们那里指导实验，这本身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哪怕最后只解决了其中一两个问题，对整个可控核聚变领域来说都是往前推了一大步。
“好的！肖教授，我这就安排。”徐蒙的声音都高了几分。
肖宿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小楼外面的路灯亮了起来，在湿润的夜里晕开一团团橘黄色的光圈。
徐蒙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叶臻和阳源还在楼下等着，看到他的脸色，两人都笑了。
“怎么样？”叶臻问。
“肖教授过两天去我们那儿指导指导工作。”
徐蒙说着，自己都没忍住笑出来，“走吧，去吃饭，今天这样的大日子，值得庆祝庆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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