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或许应该说些什么
不过，徐蒙的内心远没有脸上表现的那么平静。
他这辈子参加过无数高级别会议，见过各种大场面，但今天这场会议，从进门开始就让他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会场外已经来了不少人，徐蒙随便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交通部的傅访旸、航天科工的韩柏岩、科技部高长平、装备发展部的赵铁军，还有鸾鸟项目的申鹤庆、昆仑工程的阳源、天枢工程的唐森和钱敛、逆材料课题的任长峰、叶臻、沈殊清……还有顾清尘带着几个顾辛几何的人坐在后排。
全是各领域的顶级负责人。
人虽然多，但是会场几乎是鸦雀无声，气氛庄重得有些不同寻常。
徐蒙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旁边就是叶臻。他侧过身子，压低声音问：“老叶，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大阵仗？”
叶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也压得很低：“我也不知道，来之前没听到任何风声。”
“连你都不知道？”徐蒙有些意外。
叶臻的课题组刚刚完成了质量间隙的数值验证，是肖宿理论体系最重要的实验支撑团队之一了，论起和肖宿的合作关系，全国也找不出几个比叶臻更紧密的。
如果他都不知道，那这个会议的保密级别就真的太高了。
“我也是一头雾水。”
叶臻放下水杯，朝前面几排努了努嘴，“不过，看到没，连航天科工和装备部的人都来了，还有韩熹，他可是星际航行专项的总师，平时根本不参加别的会的，能让他出来的，只有和星际航行直接相关的事了。”
徐蒙皱了皱眉头，正要再说什么，会场的门再次打开，又有几个重要人物走了进来，人越来来越多，也不好再交流，只能安静下来。
两点整，整个会场忽然一亮，主席台上来两个人，徐蒙抬头向台上望去，只见二把手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是肖宿。
看到肖宿的瞬间，整个会议厅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徐蒙也不禁坐直了身子。
二把手在讲台后站定，目光从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扫过，语气沉稳而有力。
“今天请大家来，是要研究一项关乎华国未来五年科技格局的发展计划。”
“在座的各位，都是各自领域里顶尖的专家，也是我们国家未来科学技术发展的脊梁。这个项目，需要各位同心协力，共同努力。”
“在开始之前，我希望大家先放下过去的经验、过去的框架，用一颗开放的心去听接下来的内容。”
他说完，微微侧身，看向肖宿：“接下来，请肖宿教授给大家做项目介绍。”
肖宿站起来，走到发言席前。
“今天我想和大家探讨的，不仅仅是一个科研项目。
在开始之前，我想告诉大家，我们现在正站在一个临界点上：人类文明诞生以来，我们第一次拥有了从数学上、从物理上、从工程上，将星际航行从幻想变为现实的理论基础。”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身后，一张巨大的图片在屏幕中央展开。
那是一艘飞船。
准确地说，是一艘只存在于科幻电影里的星际飞船。
楔形舰体，环形推进模块，尾部巨大的喷口，舰体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剖面和参数。
它安静地悬浮在深蓝色的背景上，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从高清渲染图中直接截取下来的。
“这是一艘载人星际飞船。”
肖宿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的仿佛这个飞船真的很普通。
“当然，现在它还只是纸面上的构想，距离真正的工程化还有漫长的一段路要走。
但我想请各位看一看，如果我们真的把它造出来，这意味着什么。”
“它的总长设计在两百六十米量级，干质量约八千吨。
计划将采用氘氦三聚变作为推进系统，一种在我们有生之年，最有希望将人类送出太阳系的动力形式。
而主推进器则计划使用双联装磁约束聚变发动机，理论比冲可以突破十万秒的量级。
辅助推进系统则计划采用八组高效离子推进器，用于近地机动和姿态控制。”
“当然，我必须坦诚地说，这些数字目前还是理论目标。
聚变推进的核心难题，等离子体在磁喷管中的稳定约束和能量转化效率虽然我们已经在和乐框架下找到了数学上的突破口，但是从数学到工程，中间还隔着昆仑量子计算机的全域模拟验证、逆材料实验室的高温部件攻关、以及在托卡马克装置上的实验迭代。
每一条线都需要在座各位的智慧和汗水。”
而会场中，飞船一出，徐蒙明显听到了周围人的吸气声，而他在听到“氘氦三聚变推进系统”的时候，整个人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一瞬间血液都涌到了头顶。
氘氦三聚变啊，那个他研究了一辈子、做梦都在想的东西。
他们研究所的大型托卡马克连氘氚反应的稳定约束都还没完全做到，肖宿竟然已经把氘氦三聚变发动机用在了星际飞船上了。
肖宿有条不紊的继续自己的讲解，屏幕继续翻页。
“而在能源系统方面，初步的设想是采用聚变堆芯、超导储能环和天枢无线能量接收阵列三部分协同工作。
聚变堆芯的热功率预计在百万千瓦级别，超导储能环可以保证全舰在聚变堆停机状态下维持关键系统运行。
而天枢接收阵列则可以在近地轨道范围从地面基站补充能量，减少舰载燃料消耗。”
“在材料方面，舰体主结构计划采用超低密度高熵合金和碳纤维增强陶瓷复合材料，外层热防护系统则使用可重复使用的石墨烯热障涂层。
这些材料方案都来自逆材料实验室的前期逆向设计，目前虽然还在实验室验证阶段，但是实验过程比较顺利，达到这个目标不难。
至于深空导航，则计划依托辛流形和和乐框架开发一套自主导航算法，目标是在无地面测控支持的情况下，将定位精度维持在百米量级。”
“此外，还有飞船的整体布局……”
“综合来说，要实现飞船的整体设计虽然有很多需要克服的困难，但是从理论上，我们已经具备了开始这个课题的条件。”
讲完之后，肖宿放下遥控器，打算回到座位上，可他目光扫过台下鸦雀无声的人群，停了下来。
他能看到许多人眼中的疑虑和震惊，也能看到更多人眼中开始燃起的、某种压抑不住的光。
他们已经没有在看飞船了，而是在看着——他。
或许，该说些什么。
肖宿抿了抿唇。
“我知道，对于大家来说，这个课题有些难以相信，大家一定会问：这真的能做到吗？五年真的够吗？”
“我想说的是，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给大家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答案，而是来邀请大家，和我一起去找这个答案。”
“因为我们面临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升级，这将是人类第一次有机会，把我们的脚步从地球这个摇篮，真正迈向宇宙。”
“浩瀚的星空之下，月球、火星、小行星带、木卫二……散布其中，而地球，也只是其中最渺小的一颗。”
“如果这艘飞船建成了，我们将拥有在月球轨道建立永久性空间站的能力。”
“我们可以实现对近地小行星的载人探测和资源取样，那些富含铂族金属的小行星，每一颗都可能价值数万亿。”
“我们也可以为后续的火星基地建设提供运输平台，把宇航员送到更远的地方，不仅仅是去看一看，而是去留下来。”
“更重要的是，这艘飞船将第一次验证我们在深空环境中、在没有地面支援的条件下，长期维持人类生命和科学活动的技术体系。”
“它将回答一个终极问题：人类是否真的有能力，成为一个多星球的文明。”
“一旦这条技术路线被走通，我们将拥有一个全新的经济引擎。
太空旅游、深空采矿、地外科研、星际通信……一个万亿级的产业蓝海将被打开。
而华国，将成为这个新时代的起点和中心。
我们的后代，将不会再认为去月球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他们会像我们今天谈论出国一样，谈论出球。”
“而在座的每一位，都将是这个时代的开创者。”
“我无法向你们保证这条路一定平坦，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如果我们齐心协力，这五年，将是人类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五年。”
肖宿说完，整个会议厅都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空调送风极细微的“嘶嘶”声和所有人胸腔里激烈的心跳声。
而顾清尘望着台上自信耀眼的肖宿，双眼早已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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