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一百五十八页

高长安前脚刚离开，江明远后脚就按捺不住了，脸上的兴奋劲儿比他刚才听到黎曼猜想发表时也不遑多让。

“顾教授，这次讲座可得好好规划规划啊，肖教授在数学物理界虽然已经是无冕之王了，但他的理论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太难了。

尤其本科阶段的学生，几乎人人都知道肖教授证了哥德巴赫、证了黎曼，写出了跨时代的《数学原理》，可你随便拉一个问问，那些理论具体讲了什么，他们连个一二三都说不出来，这也不合适不是？

既然他自己愿意讲，那咱们是不是把声势做起来，让想学的人都能有个机会？”

“嗯，这想法是不错，不过规模还是不宜太大。”

顾清尘说，“小宿本意还是想要给课题组的技术人员做系统培训，而不是开公共讲座。人太多反而会影响研讨质量。

我建议控制在两百人左右，以鸾鸟、昆仑、天枢这几个课题组的骨干为主，再给其他数院的教授和博士生留一批名额，这些人之前研究过《数学原理》，听起来接受的也快。”

江明远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就是那些没研究的人跟风来听了，说不定也听不懂，反而费事儿，还是就邀请一些专业的人来就行。

“行，那我让林宇先去统计个需要的名额出来，场地就用理教楼最大的阶梯教室怎么样？研讨室我也提前报备几间。”

“好。”

……

入夜，肖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难得没有看书，而是把几个学生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发来的论文和读书笔记调了出来，一个一个翻看起来。

经过周文长的事情，他也更深地明白了为什么顾叔叔想要让他慢慢来了。

真正的理论，只有后继有人才会一直发光，不然，如果有一天他死去了，可能数十年连看懂他理论的人都没有，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要办讲座，他打算顺便把底下这几个学生也拉出来遛一遛。

他们跟在他身边学习也有些日子了，自己在课题之外给他们布置过不少小任务，现在该看看他们到底学得怎么样了。

肖宿先看的是戴长乐发来的一篇关于辛流形和乐群轨道等价类在非交换几何背景下推广的短文。

戴长乐自己就是有明确研究方向的，基础扎实，思维独立，很多时候不需要肖宿手把手教，只要在关键节点上指点一下方向就行。

这篇短文从商空间降维在谱三元组构造中的应用切入，讨论非交换几何框架下和乐群轨道等价类的稳定性问题，思路清楚，推导也几乎没毛病，只是有些地方的符号体系和他书里的不统一，但是都无伤大雅。

肖宿很快看完了他的论文，又打开了周方圆和于长玲的。

这两人的论文中规中矩，一个做的是双层纤维丛在交叉区联络稳定性的数值验证，一个讨论多亚克隆权重反推中贝叶斯先验的最优选取策略。

这两篇在思路上没有特别出挑的地方，但是每一步工作都很扎实，数值实验设计合理，结论也严谨，明显是真下了苦功的。比前几天arXiv上那些乱拼硬凑的文章好多了。

肖宿不喜欢在别人的论文上涂改，他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了几人论文中的不足，转头打开了几人的读书笔记。

这是之前《数学原理》出版的时候，肖宿给他们布置的作业。

看着屏幕上众人的邮件，肖宿想了想，还是先打开了陆奇的。

陆奇的思维向来是跳跃的，常常从一个公式跳到另一个看似完全无关的领域，再莫名其妙地又跳回来。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他的想法和自己的也总有相似之处，所以他想看看陆奇是怎么想的。

果不其然，陆奇的想法很特别，他没有像其他几个人那样规规矩矩地顺着《数学原理》的章节来，而是把书中几个核心框架挑出来，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组织了一遍。

他特别关注的是商空间降维在不同物理系统中的统一性，这个认识恰好和肖宿写书时的初衷不谋而合。

陆奇甚至自己尝试在流体力学和凝聚态物理之间画了一张对应关系图，把两个领域里表面上看毫无关联的物理量一一对应到了同一条和乐轨道上。

思维的确很活，直觉也非常好，但和以前一样，缺乏足够的理论深度，很多联想还停留在看起来很像的阶段，没有进一步给出严谨的数学证明。

不过能想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假以时日，把理论工具补扎实了，倒是有可能做出点真正有意义的东西。

肖宿满意的点了点头，点开了陈林的，结果刚一看，唇就抿起来了。

陈林竟然写了一百五十八页！

这是把《数学原理》第一章从头到尾抄了一遍吗？

肖宿忍不住蹙了蹙眉，耐着性子一页一页翻下去。

陆奇、戴长乐他们那种本身具有探索精神、思维灵活的人，读这本书时会自然地跟着肖宿的推导往下走，越读越开阔，越读越能感觉到不同数学工具之间的呼应。

但陈林不一样，陈林是那种专注一个领域、习惯把所有精力聚焦在一个点上的学生。

肖宿当初写这本书，就是希望陈林这样的人也能拓宽视野，不局限在数学的小圈子里。

可问题在于，对于专注型的人来说，越往外看，困惑就越多。

比如在第四章讨论谱三元组和微分流形上的商空间构造时，陈林把他做的那套肿瘤纤维丛模型反复往里面套，套不进去就硬绕弯，用他自己的那套偏工程化的思路去重新解释一遍书中的数学工具，原本简单的构造反而被他越说越复杂了。

全篇一百五十八页，真正切中核心的内容不足二十页。

肖宿放下鼠标，忍不住想，接下来，有的忙了。

……

第二天，数科院的小会议室里，几个学生早早就到齐了。

昨晚高长安就通知他们今天肖宿要开小组会，几人兴奋得几乎没睡好。

他们都知道肖宿手底下课题多、时间紧，能抽出空来专门见他们已经很难得，一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把这段时间攒着的问题全列在了笔记本上。

肖宿进门的时候，几个人齐刷刷地坐直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在长桌主位坐下，翻开面前的一叠材料，先把自己对他们论文的修改意见简要地说了一遍。

戴长乐听得频频点头，陈林、周方圆和于长玲在笔记本上记个不停，陆奇则一直托着下巴，听到肖宿指出他那些跨领域联想的论证还不够严密时，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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