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不用谢我
他的话一如既往地简洁，说完便合上提纲走下了主席台。
台下前排的高长平和阳源带头鼓起了掌，后排的研究员们也跟着鼓起掌来，但是掌声中却夹杂着不少压低了声音的哀叹。
高清环看着面前的量子纠错编码架构图，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是阳源手底下的量子计算算法组负责人，跟着阳源在量子计算这条战线上也干了十来年了，当初也是顶着各种光环进的这个领域的。
可肖宿在《数学原理》里提出的和乐群轨道等价类构造、商空间降维在纠错码中的应用、非交换几何框架下的谱三元组构造，这些理论他们整个算法组从发布那天就开始研究，到现在也只学了个皮毛。
国内搞量子计算的人本来就少，能完全看懂肖宿这些理论的更是凤毛麟角，全球范围内大家都卡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找不到老师，只能自己硬啃，进度自然更慢了。
肖宿这份架构图里，量子纠错编码那一章的核心方案直接建立在商空间降维的高维映射上，这一块恰好是他们算法组一直以来最想攻克、但是始终没能完全吃透的方向。
高清环看着架构图上那一连串他似懂非懂的数学符号和工程参数，额角隐隐有些发紧。
他把架构图翻到下一页，发现后面还有更深的——非交换几何框架下的谱三元组构造被直接应用到了量子比特阵列的全局噪声抑制中。
这一章他们组也尝试过做初步验证，不过推导到一半就因为数学工具不够用而卡住了。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后排那些工程师和研究员们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辙，全都苦着一张脸。
一个坐在高清环旁边的年轻研究员侧过头来，压低声音对他说了句：
“高老师，像咱们这样的，连理论都看不懂，参加这个项目真的没问题吗？”
高清环把架构图合上，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无奈：“哎，看不懂的不止你一个，别放弃，接下来，好好努力吧，说不定，干着干着就会了。”
“啊？还能这样吗？”
“哎，那不然还有什么办法呢？”
年轻的研究员看着高清环的苦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干着干着就会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恐怖呢？他似乎预感到未来三个月自己的悲惨生活了。
……
而在另一边，旧金山，Palantir总部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绵延的湾区天际线，金门大桥在远处的海雾中若隐若现。彼得·蒂尔靠在他那张从丹麦定制来的皮椅上，悠闲的听着市场部副总裁布莱恩·科尔的汇报。
“Aegis发布两周，全球已经有三十二家金融机构、十一家制药巨头和七家国家级材料实验室跟我们签了量子云服务的意向协议，光是预付款就收了将近二十亿美元。
IBM和谷歌的量子团队都暂停了各自项目的对外合作谈判，据说内部已经在紧急调整技术路线，打算跟进我们的架构。”
科尔的语速很快，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自然》和《科学》都给了封面报道，声称这是量子纪元的真正开端。哈，彼得，这一仗我们打得很漂亮。”
彼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Aegis是他亲自给这台量子计算机取的名字，来自古希腊神话中宙斯的神盾，它也确实让整个科技界都为之震动了。
“斯坦福那边的弗里德曼教授进展怎么样了？”
科尔连忙正了正神色道：
“弗里德曼教授带着他的团队正在攻关量子纠错码的自适应优化方案。目前Aegis的纠错码在特定算法上表现很好，但扩展到通用计算场景时，逻辑错误率还是会从十的负四次方往上漂移。
弗里德曼教授说这个问题的根源在于噪声模型的非马尔可夫效应处理得还不够彻底，需要重新搭建一套更精细的数学模型。”
“让他尽快，经费不是问题。”彼得的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
科尔应了一声，正要合上文件夹退出去，彼得忽然又开口了：“上次让你发给肖宿的邮件，他回复了没有？”
科尔的脚步顿住了。
彼得说的那封邮件其实没写什么重要的，只是以Palantir公司的名义对肖宿教授在量子计算理论基础上的开创性贡献表示了一番“敬意”，顺便对肖教授当初未能加入Aegis项目组表示了真诚的“遗憾”而已，至于到底是什么情况，懂得都懂。
“回……回是回了。”科尔的表情有些微妙。
“为什么不转发给我，邮件呢？”
科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封邮件，抿着唇递给了他。
“不用谢我，你们的量子处理器在纠错码底层构造中采用的噪声模型没有覆盖非马尔可夫退相干过程，逻辑错误率在通用计算场景下根本无法维持稳定。
你们还没有真正用到我的理论，不必客气。
肖宿。”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彼得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得意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铁青，那两条浓黑的、令人惧怕的双眉狠狠的皱了起来，双眼似乎要烧起来了。
什么叫做“你们还没有真正用到我的理论”？
他们的量子团队在纠错码底层构造中专门引用了肖宿在顾辛流型框架里提出的量子态几何表征方法，连斯坦福的弗里德曼教授都对这个方案赞不绝口，结果在肖宿嘴里连真正用到都算不上？
“华国那边的客户订单呢？”彼得的声音压得很低。
“华国那边……”科尔犹豫了一下，“目前只有两家半导体公司签了意向，数量不多。”
“全部加杠杆，把价格压到最低，必须拿下华国市场。”
“可是彼得，这个定价策略恐怕——”科尔话说到一半，对上了彼得那双冰冷的眼睛，后面半句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垂下眼，收起文件夹，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boss一遇到肖宿的事情就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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