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许昌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顾清尘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柔软。
夕阳斜斜地从百叶帘的缝隙间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斑，他鼻梁的弧度、他翻阅书页时专注而平静的神情，都恰好落在那片碎光里。
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吵怎么闹，不管那些国外的政客、教授怎么阴阳怪气地质疑，都影响不到他分毫。
他才十六岁。
他可以不讲那堂课，可以不见那些学生，可以不承担那些他本可以不承担的东西。
但是肖宿没有这样选。
他不因为自己年纪小就觉得自己可以比别人少做什么，也不因为自己实力高就觉得自己可以比别人多拿走什么。
他遵守那些他其实并不喜欢的规则，承担那些他可以不用承担的责任，用一种他自己也许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对待着周围的人和事。
顾清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很轻，像是在碰触一件珍宝。
肖宿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疑惑，他看了看顾清尘的表情，歪了歪头：
“顾叔叔，你看我的眼神怎么这么……慈爱？”
顾清尘无奈的笑了一下，收回了手。
……
第二天一早，肖宿到办公室的时候，高长安已经把人安排好了。
七个学生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从坐的位置就能看出每个人的性格。
靠门那个位置空着，旁边的男生脊背挺得笔直，两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上，目光跟着肖宿从门口走到主位。
最靠窗的女生已经摊开了笔记本，笔帽摘下来扣在笔尾，做好了随时记录的准备。
另外几个学生有的在悄悄打量办公室的布局，有的低头翻手机，还有两个在小声交谈着。
肖宿在靠窗的主位上坐下来，高长安把一叠打印好的简历递到他手边。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照片和几行字，又抬头看了看对应的学生。
周方圆，京大本校直博，硕士阶段做的是代数几何方向，导师是徐博，简历上列了四篇SCI，其中一篇发在《数学年刊》上，在博士生里算是相当拿得出手的履历了。
于长玲，华科大数学系出身，做的也是代数几何。
本科绩点全年级第一，拿过两次国家奖学金，保研的时候好几个学校抢着要。
简历上附了一份关于商空间纤维结构在代数簇分类问题上的应用的研究计划书，内容做的很扎实，光是参考文献就列了将近两页。
邹源昌，沪市交大本科直博，做的方向偏微分方程数值解，硕士期间独立搭建过一套基于有限元的流固耦合仿真程序，整个框架从底层到应用层全是他一个人写的，他简历上还专门用一段加粗字体写了一句“熟练掌握从底层算法框架搭建到工程级应用开发的完整科研链路”。
另外两份简历是后面补进来的。
许昌宁，华科院沈殊清院士的硕士生，做的也是代数几何方向，硕士论文关于概形理论在商空间构造中的应用。
戴长乐的履历最厚，硕士期间独立发了好几篇SCI，其中一篇关于辛几何和群论的交叉应用被引用次数在同级里排前几。
肖宿把所有人的简历翻完，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你们每个人的简历我都看过了，基础方向都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是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很激动。
能被肖宿说一句基础不错，已经是一种相当罕见的肯定了。
“既然来了，就先说说你们各自感兴趣的研究方向吧。”
周方圆和于长玲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
邹源昌低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封面，像是在考虑从哪个角度开口。
许昌宁脸色淡淡的，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其他几个人也是左瞧瞧右看看，不想出头。
最后还是周方圆先开了口：
“老师，我们刚刚入学，对您的研究框架还在熟悉阶段，目前还没有特别明确的方向，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先跟着您学习一段时间，然后再确定具体的课题。”
旁边的于长玲和邹源昌也跟着点了点头。
肖宿倒没觉得意外，博士新生刚入学的时候大多数都没摸清方向，更别说他的研究框架都是全新的，市面上根本没有现成的教材可以参考，让他们现在就定课题，确实不太现实。
“可以。”
他说，“这段时间你们先把基础理论补上来，辛流形的基本构造、和乐群的表示论、商空间降维的数学基础，这几块是门槛，什么时候把这几块啃透了，再来跟我聊选题。”
几个学生同时在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紧张。
听肖宿这意思，啃透的标准大概不是能做题就行，而是得能跟着他推导不再掉队，这难度可不小。
肖宿的目光扫过许昌宁。
这个从华科院过来的学生从进门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坐得很规矩，不像其他几个学生那样或紧张或兴奋，反而带着一种踏实的安静。
“许昌宁。”
“在。”许昌宁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背。
“你在沈院士那边做的概形理论在商空间构造中的应用，具体的构造方法是什么？”
许昌宁几乎没有犹豫就开了口，大概这个问题他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了：
“用的是格罗滕迪克概形理论的标准框架，把材料参数空间嵌入到一个仿射概形里，然后用概形上的层上同调来构造商空间的局部截面。
不过这个方法在处理参数空间退化边界的时候会遇到障碍，层上同调在退化边界上的延拓性需要额外的正则化处理。”
“延拓性你是怎么处理的？”
“当时用的是局部紧化，在退化边界附近引入了一个辅助参数来做展开。
但是这个方法只对一阶退化有效，高阶退化的时候辅助参数的选取就不唯一了。”
肖宿微微点头。
这个回答很精准，既没有夸大自己的成果，也没有回避方法的局限性。
能把自己的硕士课题用几句话就讲清楚，而且直接点到最核心的技术难点，这种简洁和准确不是背论文能背出来的，而是真正从头到尾把整条逻辑链啃透了，平时肯定没少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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