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数学层级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斯特雷卡最开始的语气还算客气,他引用了肖宿论文中的几个关键推导步骤,承认肖宿的这个困噶吉安“从数学形式上看,商空间降维框架是自洽的”,但是紧接着突然笔锋一转,就开始往别的地方用力了。
他在文章的最后花了三段篇幅反复提起“正向预测尚且需要十年以上的工程验证,逆向设计怎么可能在几天内完成呢”,试图用过去的无能来提醒大家,这么划时代的理论突然横空出世,是多么的值得怀疑。
后面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写到,如果这个论文是真的,那为什么他们团队按照附录中的参数尝试复现了那组合金,但是实测的热膨胀系数和论文中的数据偏差超过了百分之四十,疲劳极限更是连论文数值的一半都没达到?
“我们重复了三轮实验,得到了三轮截然不同的结果,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信号。
华国的科研体系在过去十年里取得了长足进步,但是我们始终无法忽视一个系统性问题,那就是在追求论文数量和轰动效应的压力下,一些令人振奋的‘突破’在事后大多数都被证明是经不起推敲。
我们希望肖宿教授和他的团队能够对此做出解释,并且公开完整的原始数据,让全球材料科学界共同检验。”
文章的末尾他甚至还附了一个“友好建议”,他们由衷的希望,在下一届国际材料基因组大会上能够设立一个专门的辩论环节,邀请华方团队和独立实验室面对面讨论这个框架的可复现性。
其实,附录里那些数据经过脱敏处理的事情,任何认真看过论文的人都能注意到,但是对方显然没打算认真看。
高长安说图一乐就行不是没道理的。
这篇文章看似有理有据、冠冕堂皇,实则漏洞百出、毫无可取之处,十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在刻意挑事。
这根本没有任何值得一看的地方。
肖宿看完这篇文章,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觉得浪费时间,给高长安发了一个“以后这种东西不用发给我了”的消息之后,就没再在意了。
他关掉网页,继续整理起手边那份金属逆向设计框架后续分工的安排表来,脑子里又开始琢磨起机器人关节新材料的晶相调控参数了。
不过,很明显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肖宿一样对所有的声音保持淡然的,斯特雷卡的质疑在国内外材料学界还是引起了一些关注的。
毕竟这位老兄不是无名的键盘侠,他是休斯顿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系的终身教授,同时在莱斯大学的贝克公共政策研究所兼任高级研究员,这个研究所常年接受国防部的项目资助,和美国军方在材料标准制定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简单说,他不只是一个学者,而是某些部门的传声筒,就凭这个,就没有人能忽视他的话。
就在大部分人都在观望的时候,斯特雷卡不负众望,两天后,他在《国家评论》上又发了一篇后续文章。
这次,他的火力更猛了。
他没有再继续讨论肖宿论文的技术细节,而是直接换了一个切入角度。
他把肖宿的框架和美国的《芯片与科学法案》挂上了钩,声称华国在材料领域的“激进突破”背后必然有国家意志的全力推动,而论文中拒绝公开完整原始数据的做法,恰恰说明这套框架可能涉及军事用途。
文章的结论野很直白:“如果华国希望全球科学界认真对待这个框架,那他们就应该先回答为什么不能公开数据这个问题,而不是用沉默来搪塞。”
文章发出不到十二小时,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的一位前高级官员就在社交平台上转发了全文,只留下一句话:“We've seen this before.”
像这种舆论操作在老美的学术和政界早就已经屡见不鲜了,但是每一次上演,还是能在国际科学界掀起不小的波澜。
此外,斯特雷卡在文章最后还宣布了一项他自己的新进展,那就是他的团队和得克萨斯先进计算中心合作,开发了一套基于符号回归和主动学习的混合计算架构,命名为“MatSym”。
他宣称,这个计算架构能够在不需要商空间降维的前提下,用更透明的算法实现类似的逆向设计效果。
在后面他还附了一张MatSym的架构图,说这套架构在完全透明的条件下运行,“每一组参数的来源都可以追溯到具体的实验数据点,不需要任何不可解释的数学黑箱。”
这个说法一出,倒是在计算材料圈子里激起了一些讨论。
符号回归确实是最“白盒”的机器学习方法之一,用好了能给出解析形式的材料性能预测公式,而斯特雷卡拿这个当卖点,恰好打在了很多材料科学家对“黑箱模型”的集体焦虑上,倒是引起了一些热议。
几个欧洲的材料计算课题组在推特上表示“期待看到MatSym和肖氏框架的对比测试”,还有一些小日子过的不错的学者已经开始大肆在学术论坛上讨论这两种路线各自的优劣了,就好像这个架构已经落地了,明天就要改变整个材料学界一样。
至于这些讨论有多少是真正基于学术专业性做出的,而不是跟风起哄或者其他原因,就很难讲了。
哪怕外面吹得再好,泡沫也总有被戳破的一天。
随着讨论持续发酵,另一批关注技术细节、态度更严谨的业内学者很快就揪出了这套算法的致命漏洞,而且问题远不止一个。
苏黎世联邦理工材料模拟组的安德烈亚斯·穆勒教授在MatterMatter论坛上发了一篇分析帖,标题是《MatSym: Brilliant Presentation, But Where's the Validation?》。
穆勒教授是计算相图领域的权威,他逐条拆解了斯特雷卡公开的技术文档,发现在关键的回归基函数选择问题上,斯特雷卡实际上预设了非常强的先验假设,那就是符号回归能搜出来的公式形式,在实验之前就已经被人为限定在了一个相对窄的范围内。
换句话说,这个系统的“白盒”只是外壳透明而已,内核的搜索空间本身就是一个更隐蔽的黑箱。
“我不认为MatSym和肖教授的框架是可比的,”穆勒在帖子末尾写道,“MatSym解决的是一个已经知道了大致方向的优化问题,而肖氏框架解决的是一个在开放空间里找方向的求解问题。
两者的数学层级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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