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归家
九点半，讲座准时开始。
大厅侧门打开。
两个人走了进来。
顾清尘走在最前面的。
他今天特地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一点。
肖宿静静跟着。
他从侧门走上讲台，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然后抬头看向台下。
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今天讲两个部分。第一部分，顾-辛理论的核心框架。第二部分，孪生素数猜想的证明思路。”
他点开第一张PPT。
“顾-辛理论，三条公理。旋转守恒、层次分明、一切皆可计算。”
台下，一千二百人齐刷刷地开始记笔记。
PPT翻得很快。
肖宿讲得很快。
定义，引理，定理，推论。
偶尔在白板上写几行关键的公式，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有力。
台下的人，有人频频点头，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飞快地记笔记，有人干脆放下笔，皱着眉头死盯着屏幕，试图跟上他的思路。
第三排，沈殊青侧身对旁边的郑瑜小声说：
“这个推导……比论文里容易理解很多。”
郑瑜点头：“他把中间跳过的步骤补上了。”
沈殊青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问题是，他补完了，可能看懂的也没几个。”
郑瑜笑了：“老沈，要知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总会有人能继续推进华国数学的发展的。”
前排，德利涅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论文，一边听一边在页边写批注。
舒尔茨偶尔凑过去，两人小声交流几句，然后同时点头。
后排的学生们，表情各异。
有人满脸兴奋，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有人一脸茫然，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不知道该记什么。
还有人干脆放弃了记笔记，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肖宿，眼神里全是崇拜。
“这特么是人类能有的思维速度吗？”有人小声嘀咕。
旁边的人头也不回：“别说话，我听漏了一句。”
在这一片喧嚣中，后排角落的一个高个子男生却表现的格外不同。
他的脸上没有迷惑，也没有茫然，只有满满的兴奋，那双眼睛里像是存着一团火，蓬勃的热情甚至引来旁边的人奇怪的眼神。
在少年的眼里，台上的肖宿就像宇宙中的太阳一样……
少年的手紧紧握住了手里的笔，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如果跟着他的脚步，一定，一定可以成为靠近真理的人……
十二点整，讲座结束。
肖宿合上笔记本，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准备下台。
台下掌声雷动。
但掌声还没落，第一排就有人站起来了。
最先站起来的是丁克林。
他动作最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讲台，正好堵住肖宿的去路。
“肖宿同学！”
他脸上挂着笑，语气热情得不像个院士，“讲得太精彩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就几分钟——”
话没说完，旁边又窜出一个人。
是姚毅智。
“丁院士，你慢点！我也有问题，排个队行不行？”
丁克林头也不回：“排队？你先来的？”
“我先站起来的！”
“我先冲上来的！”
两人正争着，身后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我腿脚不好，别挤着我。”
万汇杨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论文。
他身后，方清举着笔记本电脑：“老师，您慢点，数据在我这儿——”
第三波人又涌了上来。
陈云邦院士带着学生罗华，从左侧包抄。
还有郑瑜、沈殊青、林方竹、钱卫华……
一群院士、教授、领域大佬，瞬间把讲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往外抛。
肖宿站在原地，被围在了中间。
讲台外围，顾清尘站在人群外面，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旁边站着刘浩然和俞巍。
三个人都被挤了出来。
刘浩然看着那密不透风的人墙，嘴角抽搐：
“老板……咱们是不是被隔离了？”
刘浩然叹气：“这画面……我怎么觉得有点玄幻呢？”
……
腊月二十四，南方小年。
京大数学楼四层的那间办公室，肖宿正在往书包里塞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塞的。
他回家只需要带三样东西，笔记本电脑，草稿纸，还有那本他之前只看了一半的Weinberg第二卷。
但顾清尘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从早上八点就到了办公室，还带了一大堆东西。
“这是稻香村的点心匣子，红色铁盒那个给你爷爷奶奶，他们年纪大，吃不了太甜的，我挑的是低糖款。蓝色纸盒是给你爸妈的，里面有枣花酥、牛舌饼、山楂锅盔，都是常规口味，他们应该吃得惯。”
肖宿看着三个盒子整整齐齐码在桌角，沉默了两秒。
“……顾叔叔，我的背包装不下。”
“谁让你背包了？”
顾清尘从柜子里拖出一个24寸行李箱，“用这个。”
肖宿看着那个行李箱。
银灰色，拉链上还挂着标签，崭新崭新的。
“我昨天在商场买的。”
顾清尘低头调试了一下拉杆。
然后把桌上的点心盒子一个一个放进行李箱。
最后是穿的和用的。
顾清尘从袋子里抽出两条围巾，一条驼色的，一条深灰的。
“驼色给妈妈，灰色给你爸。这个是羊毛护膝，你爷爷腿不好，我在同仁堂买的，里面有艾草夹层。这是给奶奶的羊绒袜，她是不是有老寒腿？我问了店员，这种带远红外功能……”
肖宿一一接过来。
顾清尘还在说。
他把袋子里最后一件东西，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叠好，轻轻放在箱子最上面。
“还差一条。”他合上箱盖，拉好拉链，“给你的。”
肖宿低头看那条围巾。
浅蓝色的。
他伸手摸了摸。
很软。
……
腊月二十六，清晨六点四十，京城西站。
候车大厅里人潮涌动，广播声此起彼伏。
肖宿站在进站口，背着他那个背带磨毛边的旧书包，右手拖着银灰色行李箱。
顾清尘站在他对面。
“证件都带了吗？”
肖宿从羽绒服内袋摸出身份证，亮了一下。
“充电宝在箱子侧袋，电脑要随身背着，别托运。”
顾清尘说，“车程八个半小时，你要看书的话，注意眼睛。”
肖宿点头。
“到了给我打电话。你们村里，信号怎么样？”
“还好。”肖宿想了想。
“好。”
沉默了两秒。
“车上记得吃东西。”
肖宿又点头。
进站广播响了。
肖宿没有动。
他看着顾清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出声。
顾清尘对他笑了一下。
“去吧。”
肖宿转身，走向闸口。
他刷了身份证，通过闸机，走进候车通道。
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下来。
回头。
顾清尘还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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