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缝纫机启动
哒哒哒。
缝纫机的声音在冬夜里响着，针脚细密，听着就有股踏实过日子的味儿。
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筒被烤得微微发红。
陈才坐在桌边，手里翻着一沓关于恢复高考的内部参考材料。
苏婉宁踩着缝纫机，一边飞针走线，一边随口问道：
“当家的，今儿实验室的吴教授说，部里好像对咱们建厂房的进度有意见。”
陈才倒了杯热茶，顺手递到她手边。
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儿白菜多少钱一斤。
“几只秋后的蚂蚱，想在雪地里蹦跶两下罢了。”
“明天上面会派调查组过来，查建材的账。”
“你明儿不用去厂里，就在家安心复习。物理那块儿，重点看力学。”
苏婉宁脚下一停，缝纫机声也跟着断了。
她抬头看着陈才，眼里带着担忧。
“那些钢材、水泥，连正经调拨单都没有，真不会出事？”
陈才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你男人办事，啥时候给人留过破绽？”
“明天我就让这帮来找茬的，赔着笑脸求我把彩电卖给他们。”
苏婉宁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那点慌乱慢慢压了下去。
屋外北风刮得窗户纸直响。
屋里却暖得很。
她重新踩下踏板，哒哒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件咔叽布中山装，也在她手下一点点有了模样。
次日清早，天还没亮透。
红星联营电子厂门口，已经停了三辆挂着部委牌照的吉普车。
车门一开，下来一群穿中山装、挎公文包的人。
带队的是电子工业主管口新上任的马副处长。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稽查干事，有人拿笔记本，有人背着照相机，个个板着脸，像是要查办什么惊天大案。
厂门口的保卫科干事一看这阵仗，立刻拉响了警铃。
叮铃铃的声音在清早的寒风里格外刺耳。
大顺带着十几个退伍老兵冲了出来，手里拎着白蜡杆和保卫科警棍，直接堵在了大铁门前。
“没有陈厂长的条子，任何人不准进厂区！”
马副处长脸色一下子青了。
他指着大顺的鼻子，张嘴就骂：
“反了你们了！”
“我们是部里派来的联合调查组！”
“有人实名举报你们红星厂投机倒把，倒卖国家军用建材！”
“赶紧把大门打开，让你们那个叫陈才的厂长出来交代问题！”
话音刚落。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一辆崭新的偏三轮摩托车破开清晨冷雾，稳稳停在吉普车旁边。
陈才穿着笔挺的军大衣，从车上跨了下来。
皮靴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连看都没看马副处长一眼，径直走到大顺面前。
“大顺，没规矩。”
“部里的领导来视察，咋能挡在门外？”
陈才声音不大，可落在人耳朵里，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劲儿。
大顺立刻立正敬礼。
“是！”
他大手一挥。
“保卫科，让路！”
铁门前的人哗啦一下分开。
马副处长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中山装领口，脸上重新挂起了官架子。
“陈厂长，你胆子不小啊。”
“听说你们厂在没有指标的情况下，弄来了几百吨特种防锈钢和高标号水泥。”
“现在马上带我们去查验建材来源批条。”
“要是说不清楚，这事儿可不是写个检查就能过去的。”
陈才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马副处长，这么冷的天，站在外头喝西北风干啥？”
“既然来了，就去一号净化车间看看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压根没把调查组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放在眼里。
一行人进了厂区。
刚走到新车间工地，马副处长的脸色就变了。
红砖墙已经砌起三米多高，承重柱浇得笔直，钢筋扎得整整齐齐。
工人们戴着棉帽，推车、搅灰、吊料，干得热火朝天。
这哪里像什么乱搭乱建？
分明是一座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新式电子车间。
马副处长干了这么多年基建，还是头一回见质量这么扎实的材料。
他眼角直抽。
陈才从军大衣里掏出一份盖着骑缝章的油印抄件，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的木板上。
“看清楚。”
“这是国家物资总局关于鼓励军工废旧物资民用转化的特批文件。”
“这些钢材、建材，全是我用废品收购站里淘来的报废拖拉机、旧机床，跟唐山铁三局废品科换来的边角料。”
“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唐山查货运编组站的过磅单。”
“车皮号、重量、经手人，一个都少不了。”
马副处长拿起那份油印抄件，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上面的钢印是真的。
签名也是真的。
连骑缝章都对得上。
这东西做不了假。
他哪里知道，陈才早就用空间里的一千斤猪肉，把铁三爷那边打点得明明白白。
所有运输手续，车皮记录，过磅单据，早就补得严丝合缝。
想从建材上咬他？
门都没有。
可马副处长还是不甘心。
他咬着牙，又翻开笔记本。
“那外汇呢？”
“你们用外汇买回来的西德旧设备，又怎么算？”
“有人举报，说你们花国家的钱买洋垃圾！”
陈才眼皮一抬。
“洋垃圾？”
他指了指不远处已经全线通电的一号组装车间。
“这三个字，你最好亲自去车间里看一眼，再想想要不要咽回去。”
就在这时，车间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李教授带着一群穿防尘服的技术工人走了出来。
他们身后，五辆平板车缓缓推到众人面前。
平板车上，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台木纹外壳的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一台台机器正在通电测试。
屏幕上播放着样板戏画面。
红是红，绿是绿，人物脸上的油彩都清清楚楚。
没有雪花。
没有跳线。
图像稳得让人不敢眨眼。
整个厂区一下子安静了。
只剩下北风刮过砖墙的声音。
几个稽查干事看傻了眼。
其中一个手里的照相机差点没拿稳，咣当一下磕在了胸前。
“这……”
“这是咱们自己造出来的彩电？”
“还是二十寸大屏幕？”
马副处长瞪大眼睛，舌头都有点打结。
南方那些大厂，每年耗费多少外汇，连十几寸黑白显像管都折腾得磕磕绊绊。
红星厂呢？
破土动工还没几天，竟然直接拿出了量产级别的彩电。
这不是打脸。
这是把举报信直接烧成灰，扬在他们脸上。
陈才走上前，随手转动一台彩电的频道旋钮。
画面依旧清晰。
一点雪花噪点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马副处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
“这叫洋垃圾？”
“如果这也叫垃圾，那南方那些花大钱还搞不出成品的厂子，又算什么？”
“我们用最少的外汇弄回核心设备，再靠咱们中国工人自己的技术革新，把彩电做出来。”
“首批三十台样机，已经通过七十二小时极限老化测试。”
“明天，全国各大百货大楼、部委后勤处的采购员，就会拿着介绍信、订货单和现金支票来厂里排队看样。”
“红星厂是在给国家挣真金白银，是在替国家争这口工业气。”
陈才声音猛地一沉。
“你们不去查那些吃里扒外、拿外汇打水漂的蛀虫。”
“反倒跑来查我这个干实事的人。”
“马副处长，我倒想问问。”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这一句话落下，调查组的人脸色全变了。
马副处长后背的冷汗，一下子湿透了棉毛衫。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这是被南方那帮写举报信的人当枪使了。
可眼下枪口没打中陈才，反倒差点把自己崩了。
三十台量产彩电摆在眼前。
这东西要是往上面一报，别说查陈才了，部里都得把红星厂当宝贝供起来。
这年头，谁能搞出国产彩电，谁就是工业战线上的功臣。
马副处长脸上的官架子瞬间塌了。
他往前凑了两步，硬挤出笑脸。
“陈厂长，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也是按流程办事。”
“既然手续齐全，产品也确实搞出来了，我们回去一定向部领导如实汇报。”
“红星厂这个成绩，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点头。
刚才还一副要拿人的架势，这会儿恨不得把腰弯下去。
陈才连眼皮都懒得多抬。
他冲大顺摆了摆手。
“送客。”
大顺咧嘴一笑。
“是！”
保卫科的人立刻上前。
几辆吉普车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像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出了厂门。
等车影一消失，车间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陈厂长威武！”
“咱们红星厂真把彩电造出来了！”
“这下看谁还敢说咱们投机倒把！”
工人们一个个脸涨得通红。
这年头，能把部里的干部怼得说不出话，还让他们赔笑脸的，除了陈厂长，真没第二个。
李教授站在彩电旁边，手掌轻轻抚过木纹外壳。
老头眼眶都红了。
“陈厂长啊，你这是护住了咱们中国电子工业的根。”
陈才看着眼前热血沸腾的工人们，声音一下子拔高。
“今天全厂加餐！”
“中午每人多发两个肉包子！”
“只要这批彩电顺利推向市场，年底我让大家都能分到一台电视机！”
这话一出，厂区里的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分电视机！”
“陈厂长万岁！”
“跟着陈厂长干，日子有奔头！”
寒风还在吹。
可红星厂里，每个人心里都像揣着一团火。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四合院。
苏婉宁正坐在里屋，安安静静地做着力学受力分析题。
铅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旁边，那件咔叽布中山装已经快要成型。
领口挺括，针脚细密。
她并不知道，陈才在外面刚刚打赢了一场没有硝烟的硬仗。
她只知道，只要有那个男人在，她头顶上的天就塌不下来。
苏婉宁低头看了看手边的中山装，嘴角慢慢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窗外的寒风渐渐停了。
四九城上空，难得露出一片亮堂堂的太阳。
而时代的巨轮，也在陈才手里，被狠狠推了一把。
从这一刻起，红星厂这三个字，注定要响遍整个中国电子工业口。
谁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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