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大面积砌墙
正月初十的清晨,寒气扎人。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的屋檐下,还挂着半尺来长的冰棱子,亮晶晶的,瞧着就冻牙。
后院正房里却暖和得不像话。
陈才准点睁开眼。
屋角的蜂窝煤炉子烧了半宿,火还没灭,红通通的煤眼子透着热气。火墙把里屋烘得暖融融的,跟外头简直是两个天。
苏婉宁侧身睡在里侧,呼吸轻轻的。
她那张白净俏丽的脸,在清晨淡淡的光里显得格外安稳。
陈才没惊动她,轻手轻脚掀开厚厚的的确良被面,下了床。
他披上那件黄绿色军大衣,走到外间灶台前。
今天厂里的洁净车间要开始大面积砌墙,瓦匠、力工、保卫科那帮兄弟都得上手,体力活重,早饭不吃瓷实点可不成。
陈才心念一动,悄没声开启了绝对仓储空间。
实木案板上凭空多出五斤新鲜棒骨。
旁边还有一把翠绿的小白菜,几个水灵灵的白萝卜。
这个年月,隆冬腊月的四九城,想买到这么新鲜的绿叶菜,比托人弄自行车票还难。
陈才拿起磨得锋利的菜刀,咔咔几下,把棒骨从中间剁开。
大铁锅里添满清水,棒骨下锅,大火烧开,撇去浮沫。
紧接着,他又放了几片老姜、两颗八角和一点桂皮。
没多大会儿,浓浓的骨头汤香味就顺着门缝往外钻。
那味儿霸道得很。
陈才又利索地和面、揉面、擀面,准备做一锅骨汤手擀面。
中院。
贾张氏正蹲在尿罐子边上系裤腰带。
那股肉骨头香一钻进鼻子,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下一秒,口水差点没顺着嘴角淌下来。
她那双浑浊的三白眼,死死盯着后院方向,眼馋得都快冒绿光。
“天杀的陈才,大清早就炖大骨头汤,也不怕折寿!”
贾张氏压着嗓子骂骂咧咧。
可骂归骂,她半步都不敢往后院挪。
只要一闭眼,她就能想起陈才那副不好惹的眼神,还有后院那两条退役军犬。
那玩意儿一龇牙,比保卫科的人还吓人。
秦淮茹推开屋门,端着半盆结了冰碴子的洗脸水,哗啦一下泼到院里。
她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蓝布棉袄,脸色发白。
闻着空气里的骨汤香味,秦淮茹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发空。
第六机床厂彻底断了她的加班名额。
平时评先进、发福利,也没她什么事了。
昨晚一家四口,就喝了一锅看不见几粒米的红薯面稀饭。
棒梗饿得半夜直哭,非嚷嚷着要吃白面大馒头。
秦淮茹抬头看着陈才家屋顶冒出来的炊烟,心里说不出的后悔。
要是当初没听贾张氏瞎撺掇,没去招惹陈才。
说不定现在,她也能调进红星厂,跟着拿高工资、吃厂里好饭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前院。
阎阜贵正拿着块破布,费劲擦他那辆老旧飞鸽自行车。
骨头汤味儿一飘过来,他鼻子动了动,眼珠子也跟着亮了。
他扭头冲屋里喊:
“解成!赶紧收拾收拾,跟着陈厂长一块去厂里!”
“到了包装组,眼里得有活,挑重的累的干,别耍滑!”
阎解成嘴里叼着半拉粗粮窝头,急匆匆跑出来。
“知道了,爸!”
他如今兜里揣着红星厂发的一百多块高工资,腰杆子也硬了不少。
连三大爷想从他手里抠生活费,都被他硬生生顶了回去。
这年月,谁能挣钱,谁说话就硬气。
陈才把煮好的骨汤手擀面端上木桌。
浓白的骨汤里,卧着几根翠绿的小白菜。
上头还撒了一大勺切碎的熟肉丁。
热气一冒,满屋都是香味。
苏婉宁刚好洗漱完,走过来坐下。
她看着眼前这碗在国营饭店都不一定能吃到的手擀面,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当家的,你这手艺真是没得挑。”
苏婉宁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条,细细嚼着。
这年月,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荤腥。
她跟着陈才这几个月,先前下放时亏空的身子,总算一点点补回来了。
脸色红润了,人也更有精神。
陈才笑了笑,把一块带着骨髓的大棒骨夹到她碗里。
“多吃点,才有力气看书。”
“等会儿吃完饭,你跟我一块去厂里。”
“那批西德进口设备的说明书,还有一部分没翻译完。李教授他们急着核对偏转线圈的次级参数,离不开你。”
苏婉宁认真点头,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
“你放心,我昨天在家查了英汉词典,把几个专业术语都标出来了。”
“到厂里我再跟李教授核一遍,不耽误事。”
两人吃完热腾腾的早饭,穿戴整齐,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路过前院时,阎阜贵立刻点头哈腰地凑上来。
“陈厂长,早啊!”
陈才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随后跨上自行车,带着苏婉宁出了四合院。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月,有本事的人,连敷衍极品都省了。
自行车压着带白霜的土路一路往前。
没多久,两人就到了红星联营电子厂。
红星厂大门敞开着。
几辆大解放卡车进进出出,车斗里装着红砖、水泥和木料。
厂区里人声鼎沸,比过年还热闹。
陈才刚把自行车停好,车间主任老赵就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老赵头上的安全帽都压不住满头热汗。
“陈厂长,你弄来的那批快硬水泥真顶用!”
“昨儿半夜打下去的地基,今早表面已经结硬了,踩上去都不陷脚。”
“照这个进度,咱们洁净车间能提前好几天封顶!”
陈才点点头,迈开长腿,直接往新车间工地走。
两百亩荒地,如今已经规整得像模像样。
一堆堆特级耐火红砖码得整整齐齐。
几十个泥瓦匠正弯腰干活,拉线、抹灰、砌墙,动作一个比一个麻利。
泥刀刮过水泥的沙沙声,在清晨的厂区里听着格外踏实。
苏婉宁去了实验室,帮几位老教授整理外文技术资料。
陈才则把保卫科科长黑子叫到一处避风的土墙后。
“黑子,昨天让你联系天津乔爷,事办得咋样了?”
黑子搓了搓冻僵的手,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陈哥,乔爷连夜拍电报去了长春和沈阳。”
“那边有几个国营电子管厂,最近停产整顿,仓库里压了不少废旧显像管和偏转线圈。”
“说是废品,其实好些东西成色还不错,就是没人要、没人批指标,堆在库房里吃灰。”
“只要咱们肯拿粮食和猪肉去做物资调剂,他们愿意按废品价过秤。”
陈才接过信纸,扫了一遍,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这就是计划经济底下最容易被人忽略的缝。
各地工厂产能不配套。
有的地方缺件缺得抓耳挠腮,有的地方好东西却被当废铜烂铁堆在库房里。
谁能把中间这条路打通,谁就能抢先一步吃上肉。
陈才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黑子手里。
“你带五个机灵点的兄弟,拿上我的特批条子,下午就坐绿皮火车去沈阳。”
“到了那边,先别惊动厂领导。”
“找仓库调度摸底,看东西成色。成色对了,再走兄弟单位物资调剂的账。”
“记住,票据、称重单、调拨单,一样都不能少。”
黑子立刻点头。
“明白,陈哥。”
陈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我昨天已经让人把三千斤大肥肉和五吨富强粉,送到了沈阳站外一处废旧防空洞里。”
“暗号和地图,都在信纸夹层里。”
“你们验完货,直接拿物资换车皮,把那批废旧元件发回四九城。”
“这趟事办成了,咱们红星厂的国产电视项目,至少能提前一个月。”
黑子听到“三千斤大肥肉”和“五吨富强粉”,眼珠子一下瞪圆了。
这年月,粮食和猪肉就是硬通货。
有这些东西压阵,别说仓库调度,就是厂办主任来了,也得客客气气坐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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