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514章 番外33
夜色如浓墨，月华高悬。
随后，顾晚抬手在空中虚画一道符纹，金光闪过，两人身形如烟，没入夜色之中。
皇宫之中，萧风华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小少年，他的儿子。
小家伙正在武师傅的教导下练剑，挥汗如雨，却一点都没喊累。
“小家伙天资不错，很勤快。”
听到霍临安的话，萧风华愣了下，脸上满是喜悦之色。
“你们怎么来了，坐。”
“来人，备茶，备膳！”
如今的萧风华身居高位，帝王的凌厉和霸气感觉更浓，但在面对霍临安和顾晚曦的身上，他会不自觉收敛身上的所有凌厉。
“好久不见，你们这几年都去哪儿了，一年也见不着你们几回。”
顾晚曦柔和浅笑，“不是义兄你让我们替你看看这天下，解决冤屈么。”
“辛苦了。”
萧风华笑着给两人斟茶，“我是想问，你们都见到了那些有趣的事儿，说与我听听。”
过去他也离开过京城，可现在坐上了皇位，突然身不由己起来。
待在这繁华的京城，却有些‘寸步难行’的感觉。
所以，他才这么快开始培养儿子，就想着等他能早早继位，自己趁着还有时间，去看看万里江山。
因着顾晚曦和霍临安的原因，让他得到了不一样的感悟。
人生在世，除了权势地位之外，还有别的想追求的事儿，比如让自己开眼界，见识更多。
“我们……”
霍临安和顾晚曦你一言我一句，挑了几个说了起来，萧风华听得津津有味。
而后他也告诉了两人自己在京中所遇到的事儿，有感慨也有吐槽，比如哪个大臣不错，哪个心术不正被他收拾的。
絮絮叨叨，越聊越畅快。
之后，膳食准备上桌，几人一起饮酒吃菜，就像是他还没有登基之前一样随性。
不知不觉，时光过去。
“对了，曦曦要与你说一件正事儿，你要听清楚。”
眼看时间差不多，霍临安提醒萧风华，他一下子就认真起来。
入梦对他们而言是很轻松的事儿，但对于被入梦者，是很消耗精力的事儿，特别是想让梦境变得清晰。
“好，你们说。”
顾晚曦唇瓣动了动，“今年的秋后，阴雨绵绵，寒冬会比往年更持久些，需做相对的准备，格外注意粮草等别毁损。”
有些东西，点到即止，剩下的还是要萧风华自己去看。
而且，钦天监也会观星，察觉不同，但他们早些提醒，就能更少地降低损失。
“秋后注意气候天灾？好，我记住了！”
见此，顾晚曦和霍临安起身，彼此握着对方的手。
“如此，那你好好休息，我们走了。”
看着离开的二人，萧风华心中一阵酸涩，“保重！”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只觉得身体好像在坠落，猛地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伏案睡着。
不过好在精神并不疲惫，而且似乎浑身舒坦。
他意识到，这定是顾晚曦与霍临安帮他驱散疲惫的原因。
“没忘记我就好。”
前不久听闻他们二人回到了霍家，他本想去打招呼的，可又担心影响了他们团聚。
在听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他还挺失落。
没想到今夜二人会入梦，想来还是把他这个兄长放在心里的。
忍着心头的酸涩，萧风华放下披风，来到一旁取出两炷香，点燃后，插在了香炉里。
香炉的后方挂着一幅画像，那画上是顾晚曦与霍临安。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人，但能让他打从心底里生出“信服”二字的，只有眼前这两位。
他们是他的恩人，是改变了他命运的人。
若非他们，他早就死在了夺嫡的暗流之中，被算计得没了性命，若非他们，这天下也不知是什么光景。
“呼……”
萧风华深吸一口气，发出了畅快的笑。
“来人，宣钦天监来见朕！”
他不怀疑顾晚曦与霍临安的话，但钦天监这帮人也要养。
毕竟，他们二人说不定以后便不在此间，总要想替代之法。
*
一年一年过去。
民间流传着顾晚曦和霍临安的传说，经过玄门有意地压制下，这呼声没有影响掌权者。
但又足以让百姓们信服一件事，那就是行善积德。
这些说法，连邻国都传了过去，有人说，曾经在他国都看到过二人。
信仰之力，如涓涓细流，汇入顾晚曦和霍临安的神魂之中。
他们走在路上，偶尔能感到那一缕缕虔诚的心念，化作温暖的金光，萦绕在他们周身。
这股力量很强，强到足以让他们的神魂彻底圆满。待到这一世的羁绊尘缘了结，想来，就是离开的时候了。
几十年，于凡人而言是半生，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某一天。
顾晚曦与霍临安还在练功时候，突然感觉到神魂深处传来的不安感觉。
她急忙掐指卜算，面色瞬间就白了。
“夫君，娘亲和父亲他们……”
霍临安微微蹙眉，“到时间了吗？”
“恩……”
闻言，霍临安将他拥入怀中，抱住她的瞬间，能看到她发抖的身躯。
“我们回家。”
回去送他们一程，他们应该也在等自己。
彼时，沈若玲与霍明德，前两天他们就察觉到自己不太对劲了。
他们能看到死人的灵魂！
寻常人不会开阴阳眼，除非是将死之日阳气重，才会看到亡魂。
他们本就因为顾晚曦了解到相关的事儿，故而飞鸽传书，让家里人都聚集到了一块。
这半年来，霍遇安以及孩子们都不会距离金城太远，因为曾经顾晚曦说过这一年，不远行。
没明说，可他们也猜测到了些许。
“二哥，我们回来了。”
两人回到府中，最先见到的是霍遇安，他已经成了中年男子，身上有父亲的影子，愈发沉稳。
“回来就好。”
他的眼睛一红，好似寻常一般，“走，随我看爹娘去，来人，准备晚膳，丰富一些！”
“另外，去把公子和小姐们都喊回来。”
他的儿子已经成家，女儿也已经出嫁为人母，但今日顾晚曦与霍临安回来，势必要准备家宴的。
见到二人回来，沈若玲和霍明德没有提其他。
仿佛远行的孩子终于归家，大家欢欢喜喜，热热闹闹地享受了晚膳。
“姑姑，大伯，好久不见。”
为了不引起怪异，霍临安和顾晚曦特地把自己幻化到这个年纪该有的苍老模样。
“好久不见，你们都长大了，来，让我猜猜你们的名字。”
喊了一遍小辈，并且给他们拿了准备的礼物后，他们散去。
霍遇安、霍平安等人的儿女都长大了，霍平安和阿满的孩子年纪最小，而今也才议亲，俏皮阳光又自信。
全家都很默契，没有询问顾晚曦与霍临安为何至今都没有孩子。
晚膳后。
顾晚曦和过去那样，陪着沈若玲慢慢散步唠家常，霍临安陪着霍明德下棋。
恍惚间，就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几十年前，他们就已经上了年纪，与他们同龄的人也已经作古多年。
长寿至今，也是因为沾了他们二人的光。
“哎呀，老了，下不动咯。”
满头白发的霍明德打了个哈欠，“不下了，你们俩走，我跟你娘要歇着了。”
他们夫妻俩如今已经满头灰白，脊背佝偻，说话时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和絮叨。
但顾晚曦与霍临安却很有耐心地倾听。
被催促也不恼，“我送你们回屋。”
次日，天气晴朗，老两口陪着全家用过午膳，并让小辈们把女婿以及孙子外孙们都喊到跟前。
一一喊过话，叮嘱过后，支开了他们。
“我们想喝新鲜的桂花茶，给我们泡上一壶吧。”
茶水放凉，两人喝过后，躺在摇椅上假寐。
庭院里的桂花开了满树，香气馥郁，他们的生机随着这香气，飘远。
“爹娘，去了！”
霍平安似有所感一般，来到他们身边想盖好薄毯时候，便发现他们没了气息。
顿时，几个儿子儿媳来到身边，一个个都落了泪。
霍临安与顾晚曦看着站起来的沈若玲和霍明德，眼睛泛红，脸上带着笑。
“孩子别哭，人活一世，都会有这么一天。”
“等忙完，你们送我们走，黄泉路上我们不害怕的。”
长辈年迈，丧事会早早就计划好，霍遇安他们哥几个有条不紊地准备，很快便结束。
悲伤，却也没那么悲伤。
他们知道继母和父亲，会被顾晚曦亲自送走，他们放心。
“二哥，三哥，四哥，二嫂……你们保重，我们要走了。”
送走了亲娘后，顾晚曦只觉得自己在这世间的羁绊已经变得很浅很浅。
那种被牵引的感觉十分强烈，冥冥中似乎有什么指引着他们去一个地方。
“曦曦，保重！”
虽然分别和过去一样，可霍遇安他们有预感，此去一别，或许只有等作古那一天，他们才会见着了。
但他们很识趣地没有挽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谁都不该阻拦对方。
这一世相知相识，已是天大的缘分，至于来世，交给命运吧。
“保重！”
——
多年后，有人问起顾家那位传奇的姑奶奶和那位战功赫赫的王爷去了哪里。
霍家的晚辈们总是笑着摇头，“去了很远的地方，也许有一天会回来看看。”
他们院子里，那间屋子依旧留着，窗明几净，每日仍有人打扫。
只是再无人回来。
桂花年年开，年年落，香满庭院。
仿佛那两个人，从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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