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她是叛徒
就在那特务高高举起钢笔、白光翔脸上露出得意狠戾的一瞬,巷口骤然传来急促到近乎狂暴的车轮碾地声。
黑色轿车根本不顾巷口狭窄,几乎是横冲直撞地狠狠刹住,轮胎在青石板路上磨出刺耳的尖响。
车门被人从里面猛地踹开。
第一个冲下来的,是霜见和也。
他依旧是那件素净白衬衫,可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晨起时温和柔软的模样。领口被风扯得更开,袖口还挽在小臂,眼底那点彻夜未眠的青黑,被一层几乎要溢出来的暴怒与恐慌彻底覆盖。
他跑得太急,脚步踉跄了一下,却丝毫没有停顿,目光像鹰隼一般,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了被围在中央、哭得浑身发抖、衣襟凌乱不堪的我。
“阿尹——!”
那一声喊,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撕出来,带着后怕、疼惜、以及压不住的戾气。
我浑身一颤,像是濒临溺死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眼泪流得更凶,几乎是本能地朝他伸出手,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和也……救我……他们欺负我……我好怕……”
霜见和也几乎是瞬移一般冲到我面前,不等那两个还抓着我胳膊的特务反应,他抬手就是两道狠厉至极的挥击。
力道大得惊人。
那两个精壮特务闷哼一声,直接被他甩得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才稳住身形,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旁人,下一秒,长臂一伸,直接将我狠狠、紧紧地搂进怀里。
胸膛坚硬、滚烫,剧烈起伏着。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紧绷到极致的肌肉,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嵌进他骨血里,再也不让我受半分伤害。
“别怕……我在。”
他低头,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后怕到发颤的温柔,“是我来晚了,是我不好,对不起,阿尹,对不起……”
他一只手稳稳托着我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我哭花的脸颊,指腹小心翼翼擦去我脸上的泪痕,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是在对待一碰就碎的琉璃。
熟悉的雪松清香将我整个人包裹,那是安隅院里最让我安心的味道。可此刻,这味道越安稳,我心底那藏着军火库图纸的秘密,就越烫得灼人。
我埋在他肩头,哭得几乎窒息,身子控制不住地哆嗦,整个人软成一摊水,全靠他撑着才没有瘫倒在地,一副受尽了天大委屈、快要晕厥过去的柔弱模样。
紧随霜见和也下车的,是川岛一郎。
他一身笔挺军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自带一军之主的冷肃威压。可在目光落在我苍白颤抖、泪痕满面的脸上时,那双一贯深沉冷硬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疼惜。
快得像错觉,却又真真切切。
只是一瞬,他便迅速敛去所有多余情绪,恢复了威严与冷沉。
他缓步上前,目光冷锐地扫过横七竖八的特务、面色慌乱的孙燕、以及一脸邀功相的白光翔,最后定格在白光翔身上,语气低沉冷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白光翔,你以军情紧急为由,特意派人把我叫来。现在,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光翔一见霜见和也与川岛一郎同时到场,精神瞬间亢奋到极点。他连忙上前几步,高高举起那支刚搜出来的磨砂黑钢笔,脸上写满了急切的邀功与狠戾。
“霜见课长!川岛司令官!你们可算来了!”
他声音拔高,字字铿锵,恨不得让整条巷子都听见:“就是这支笔!这支钢笔里面,藏着咱们奉天城内日军军火库的全部绝密图纸!”
他狠狠瞪向被霜见和也护在怀里的我,语气恶毒:
“尹酒她早就暗通外界,一心想把这份要命的情报送出去!要是真让她得逞,整个奉天的防务部署都会彻底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幸好我早有察觉,及时在这里拦下她,才没让她的阴谋得逞!”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目光隐晦地扫向霜见和也,语气里的挑拨之意毫不掩饰:
“霜见课长,您平日里对她百般呵护、疼到骨子里,可她呢?她背地里却在做这种背叛大日本帝国、背叛您的事啊!”
一旁的孙燕立刻抓住机会,踩着高跟鞋快步上前,妆容浓艳的脸上满是“义愤填膺”,伸手就指向我,尖着嗓子添油加醋:
“司令官!课长!白会长说的都是真的!昨天在街上她碰见我,还想让我利用报社的身份,帮她传递情报,我自然不肯,只能求助白会长。”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是忠心耿耿的功臣:“刚才我们拦住她,她还拼命抵赖、假装无辜,又是哭又是闹,就是想把事情瞒过去!要不是白会长果断,当场搜出钢笔,她早就带着情报跑了!这种人,根本就不能心软!”
孙燕的话像一根根刺,字字都往“我通敌、我欺骗、我背叛”上引。
霜见和也脸色本就阴沉得可怕,听完这些,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可他没有松开我,反而将我护得更紧了。
他微微侧身,用自己的整个身体将我牢牢挡在身后,宽阔的肩膀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与恶意,只留给我一个安稳可靠的背影。
他低头看向我时,刚才那滔天的戾气瞬间散去大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怜惜,指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低声安抚: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再动你一下,没人能再冤枉你。”
他明明听见了白光翔与孙燕的指控,明明知道我怀里藏着的钢笔事关重大军情,可在他眼里,似乎我有没有通敌不重要,我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被欺负,才是最重要的。
我假装哭得更凶,紧紧抓住他的衬衫,将脸埋在他胸膛。
川岛一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霜见和也将我护得密不透风的模样,看着我梨花带雨、柔弱不堪的样子,看着白光翔手里那支所谓“藏着军火库图纸”的钢笔,深邃的眼眸里闪过复杂难辨的光。
他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下令抓人。
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霜见和也宽厚的肩膀,静静地、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目光不凶、不厉,却异常深邃,像是能穿透我这层柔弱害怕的伪装,一直看到我心底最深处藏着的秘密。
我被他看得心头一紧,眼泪都下意识顿了半拍,指尖攥得霜见和也的衬衫微微发皱。
川岛一郎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
巷子里一时间静得可怕,只剩下我压抑的抽泣声、风刮过巷口的轻响,以及所有人悬在半空的心跳。
霜见和也搂在我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千钧一发的危局里,给我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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