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孤注一掷前往热河
咖啡厅里残留的咖啡香还未散尽,我却像被人丢进了腊月的冰窖里,从头皮凉到脚尖。
白光翔走了,可他留下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四肢百骸最软的地方。
我攥紧了藏在怀里的药包,指尖被药包边缘硌得生疼,那点真实的痛感,才能让我勉强撑着不瘫软下去。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白光翔说得对,我们是异类,是从另一个世界跌进这乱世的人。
可他选错了路,他为了活下去,选择跪在侵略者脚下,把同胞的血当成自己往上爬的台阶。
我不一样。
我就算不能站在阳光下,就算只能在黑暗里匍匐前行,我也要做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
我也要为小鱼报仇,为那些死在战火里的中国人,争一丝活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先前被枪口抵住腰侧的恐惧还未散去,可一股更猛烈、更决绝的念头,硬生生压过了所有怯懦。
我要去热河。
那里正是战事最紧的地方,日军重兵压境,霜见和也作为特高课课长,亲自坐镇前线,掌控着这一带所有的情报、布防、兵力调动。
那里是地狱,是龙潭虎穴,是无数人避之不及的死地。
可那里,也是最有可能拿到关键情报的地方。
只要我能靠近他,只要我能借着他的身份,接触到核心机密,我就能把日军的部署、动向,一点点传出去。
那不是无用的挣扎,那是能救无数人、能挡无数炮火的真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我的四肢百骸,再也压不下去。
我不能再等了。
我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双腿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可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半分退缩。
暖黄的灯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映出的不再是那副怯懦柔弱、一碰就碎的模样,而是一种近乎玉石俱焚的坚定。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将那包药紧紧揣在内侧口袋里,转身推开咖啡厅的门。
外面的夜风刺骨,远处零星传来几声枪响,更添几分乱世的萧瑟。
我裹紧了衣服,一步一步,朝着安隅院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心里的决定就坚定一分。
回到安隅院时,院里静悄悄的,下人们见我脸色惨白、浑身发冷,连忙上前想扶我,被我轻轻摆手推开。
“不用管我。”
我的声音还有些发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去,立刻去把课长身边的副官小野耕一请来。就说……就说我有急事,十万火急。”
那小野耕一是霜见和也的心腹,平日里对我颇为恭敬,知道我是霜见和也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敢有半分怠慢。
下人不敢耽搁,连忙就去了。
我坐在屋里,没有点灯,就这么陷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在心里演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不过半个时辰,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尹小姐,在下小野耕一,冒昧前来打扰。”
我缓缓睁开眼,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却身形一晃,险些从榻上跌下来。
小野耕一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愈发慌乱:“尹小姐小心!您身子不适,赶紧坐下说。”
我抬眼看向他,眼眶瞬间红透,大颗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我的声音轻颤,带着止不住的哽咽,每一个字都柔得能掐出水来,却又藏着近乎疯魔的执念。
“小野先生……我实在是撑不住了,才让人冒昧叫您过来。”
我抬手按住心口,眉头紧紧蹙起,呼吸微微急促,一副心痛难忍的模样,“和也他……在热河已经两天,我日日等,夜夜盼,吃不下,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的样子。”
“深春的花都开了,可我看不到,我只觉得天都是灰的。”
我哽咽着,眼泪落得更凶,指尖冰凉,轻轻抓住他的衣袖,力道轻得几乎没有力气,却攥得死死的。
“我知道热河危险,我知道前线战事吃紧,我不该任性,不该添乱……可我真的太想他了,想得快要活不下去了。”
小野耕一脸色为难,连忙劝道:“尹小姐,课长身负重任,前线军务繁忙,实在不是您前往的时候。那里枪炮无眼,万一您有半点闪失,在下无法向课长交代啊!”
“我不怕!”我猛地抬眼,泪眼朦胧里全是不顾一切的痴情,声音虽轻,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为了和也,我什么都不怕。刀山火海,枪林弹雨,我都愿意去。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哪怕是死在热河,我也心甘情愿。”
“我只要见他一面,只要守着他,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我微微起身,身子晃了晃,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语气里添了绝望的执拗:“小野先生,若是您不肯帮我,若是我见不到和也……”
我顿了顿,指尖缓缓松开他的衣袖,垂落在身侧,眼神空洞得吓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我便不活了。相思熬人,比死还要痛苦,我撑不下去了。”
话音落下,我猛地闭上眼,身子一软,朝着榻边倒去。
小野耕一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扶住我,只觉得我浑身冰凉,气息微弱,像是真的随时都会断了气一般。
他心里清楚,霜见和也将我视若珍宝,若是我在安隅院寻了短见,或是因为思念成疾出了意外,他十个脑袋都担待不起。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我知道了。尹小姐,您先稳住身子,别做傻事。我……我去想办法。”
他答应了。
小野耕一不敢耽搁,连夜去安排。
他知道,普通的道路混乱不堪,流民、散兵、土匪无数,我这样的身份和身子,根本走不了。
能让我安全、快速抵达热河前线,又不被旁人刁难盘问的,只有一条路——
特高课军方专用通道。
那是日军高层、核心官员才能使用的通道,有专车、专人护送,一路畅通无阻,沿途关卡全部放行,直达热河前线指挥所。
那是最安全、最快捷,也最接近核心的路。
也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第二天一早,小野耕一就亲自过来回话,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尹小姐,都安排好了。今天下午,有一趟军方专列从奉天出发,直达锦州军部,随后有军部的专车,直接送您去热河前线指挥所,全程由日本宪兵司令部的人护送,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前线真的太危险了。”
我坐在镜前,看着镜里脸色苍白、眼底泛红的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不考虑了。”
专车已经在门外等候,黑色的车身,肃穆的护卫,昭示着这条通道的特殊与威严。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出安隅院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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