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汉奸是谁
日子便在琵琶清音与梧桐叶落里,一日复一日平淡淌过。
秋意一天浓过一天,早晚凉意浸骨,霜见和也连我自己都未曾留意的细微之处,全都一一妥帖照料妥当。
晨起时,窗缝必被他提前塞好挡风;我坐廊下练琴,他会亲自将软毯铺厚,脚边放上暖炉;我指尖稍有凉意,他便握在掌心反复揉搓;我咳上一声,他便立刻停下手边事,蹙眉看我,直到我笑着说无事,他才稍稍放心。
安隅院的时光静得像一汪深潭,外人看来,我当真是被这位杀伐冷厉的霜见课长,捧在掌心里疼惜,藏在心尖上宠溺。
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安稳之下,是国破家亡的隐痛,是立场对立的煎熬,每一刻温存,都像踩在薄冰之上。
这日黄昏,他比平日稍晚归来,军装外沾了些许夜凉,却在进门看见我的刹那,一身冷肃尽数化去,只剩满眼温柔。
他先伸手探了探我的手背,确认不凉,才轻轻坐在我身边,自然地将我揽进怀里,让我靠在他肩头,动作轻柔得仿佛一碰就碎。
“今日有没有乖乖歇息?”他低头,鼻尖蹭了蹭我的发顶,声音温沉,“琵琶弹久了便歇歇,别累着身子。”
“今日没弹多久,”我轻轻抬手,抚了抚他衣襟上微沾的凉意,“一直在等你回来。”
他身子微顿,随即低笑一声,胸腔微震,暖意透过衣料传过来:“让阿尹等久了,是我不好。”
我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抱着。
他沉默片刻,像是随口提起公事,语气平淡无波:
“过几日,川岛司令官要在官邸办一场庆功宴。”
我指尖微不可察一顿。
“为一个中国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并未察觉我瞬间绷紧的肩背,只缓缓抚着我的长发,语气依旧平稳:
“此人给帝国提供了不少精准情报,接连破了中国人好几个地下联络点,立了大功,川岛很器重他,特意设宴表彰。”
联络点被捣毁……
那里面,藏着多少同志,多少性命,多少家国希望。
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
我恨得指尖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剧痛死死压住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恨意,面上依旧温顺安静,连呼吸都不敢乱了节奏。
我轻轻动了动,声音放得轻而软:“中国人……?”
他不以为意,指尖轻轻顺着我的发丝:“你不必懂这些,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垂着眼,轻声应:“……哦。”
霜见和也只当我听得无趣,低头在我额间印下一吻,温柔得一塌糊涂:
“这些烦人的公事,不提也罢。”
他抬手,轻轻理了理我被风吹乱的碎发,拇指极轻地摩挲着我的脸颊,目光里全是细致入微的迁就:
“庆功宴那日,若是你身子舒坦、精神好些,我便带你一同过去,人多热闹,也算散散心。你不用应付谁,就坐在我身边,我陪着你。”
“人会不会很多?”我微微仰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我……我有些怕人多。”
“不怕。”他立刻收紧手臂,轻声安抚,“有我在,谁也不敢靠近你。你若是累了、烦了,我们随时走,谁也拦不住。”
我轻轻咬了咬唇,似在犹豫。
他顿了顿,掌心微微收紧,将我抱得更安稳,声音放得极柔极郑重:
“若是你身子依旧乏累、不想动,那我便推了所有应酬,哪儿也不去,就在安院陪着你。你弹琴,我听着;你歇息,我守着。”
他说着,伸手握住我的手,轻轻揉着我指尖尚未完全消退的薄茧,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
“你身子弱,禁不起累。你想去,我便护着你;你不想去,我便陪着你。一切都以你舒服为准,嗯?”
我指尖被他揉得微暖,心口却一片冰寒。
他越是这样掏心掏肺,我越是如履薄冰。
我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让人恍惚的雪松气息,心口又酸又涩,又冷又烫。
他待我越是细致入微、掏心掏肺,我便越清楚——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家国立场,从无半分可能。
可我不能露。
不能恨。
只能温顺。
我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依赖与柔软,轻轻拉住他的袖口,声音轻软:
“我想去,和也。”
“嗯?”他低头看我。
“我想陪在你身边,”我轻声说,目光温顺,“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他一怔,随即眼底涌满又惊又喜的疼惜,心口起伏微顿,低头将脸埋在我发间,声音哑得温柔:
“……好。那我带你去。”
他抬手,轻轻捂住我的后腰,稳稳托住我,生怕我站不稳:
“我会提前让人备好你爱吃的点心,暖好炉火,你若累了,便靠在我肩上歇着。有我在,谁也不能委屈你,谁也不能让你累着。”
“嗯。”我轻轻应着,将脸埋在他颈间。
风卷着梧桐叶,在窗外轻轻落地。
屋内暖意融融,怀抱安稳可靠,像极了乱世里最不可及的美梦。
只有我知道。
这场庆功宴,不是散心。
是我主动入局。
是我要亲眼看着那汉奸的嘴脸,
是我要在他最得意的地方,埋下一把复仇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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