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只能求他
日头渐渐偏过中天,安隅院的竹影被拉得瘦长,我抱着馒头僵坐了不知多久,浑身的冷汗凉了又湿,湿了又凉。
我唯一能托付、能说真话的人,只有老徐——他是组织上的人,应该能有办法。
我轻轻把馒头放在廊边的软垫上,摸了摸它温热的小身子,压下眼底所有慌乱,换上一身素净寻常的布裙,避开下人,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安隅院。
街上人来人往,可我只觉得步步惊心。特高课的特务藏在街角,川岛一郎的阴影笼罩全城,我低着头,攥紧怀里那张皱得发脆的纸条,快步走向城西的老药铺。
布帘一掀,草药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老徐正低头整理药包,抬眼看见我,神色立刻一紧。
他没多问,只朝我使了个眼色,引着我进了内堂,反手将门牢牢关上。
狭小的内堂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我不等他开口,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双手不稳地递了过去,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老徐,出大事了……川岛一郎,要屠村。”
老徐接过纸条,目光快速扫过那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泛白,原本沉稳的眉眼,覆上了浓得化不开的沉重。
我把王磊的话、系统的消失、十日之期、三百条人命,一字不落地低声说尽。每说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分,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在发颤:“我被困在安隅院,能信的只有你了。”
我望着他,眼里是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
可老徐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全是无能为力的痛楚。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又艰难:
“阿尹,我知道你急,可这事……我真的办不到。”
“转移一整个村子三百多口人,老弱妇孺,动静太大,根本藏不住。更何况,川岛一郎心狠手辣,命令一下,就已经把李家庄围得水泄不通,进出道路全部封死,岗哨林立,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组织上现在也没有那么多人手,更没有办法在日军的眼皮底下,把一村子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一旦暴露,屠村只会提前。”
最后一丝光,在我眼前彻底熄灭。
我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屠村”两个字,反复砸在心上。
原来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内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我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喘息。
我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空气沉重得像灌满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低着头,眼泪无声砸在衣襟上,滚烫,却又冰冷刺骨。
我答应了王磊,答应了要救那些人,可我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老徐终于艰难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万般不忍,却又无比清醒,一字一句,像一把刀,慢慢剖开我最不敢面对的现实:
“阿尹……”
“我知道你不想,我也知道这条路有多险。”
“可现在,能拦得住川岛一郎、能压下屠村令的人,整个城里,只有一个。”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心疼,也带着决绝:
“你只能试试……霜见和也这条路了。”
我浑浑噩噩走出老药铺,怀里的纸条早已被冷汗浸得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随时会倒下。街上的人声鼎沸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耳边只剩下老徐那句沉得要命的话——
你只能试试……霜见和也这条路了。
日头已经西斜,竹影被拉得更长更瘦,风一吹,沙沙地响,听得人心头发慌。
馒头被我放在软垫上,见我回来,小短腿蹬了蹬,凑过来蹭我的手心,软乎乎的毛蹭不掉我心底沉甸甸的绝望。
我刚坐下没片刻,院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沉稳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只听声音,我就知道是他。
霜见和也回来了。
我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一踏进院门,目光便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化开一片暖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看见我,他眼底的笑意更浓,几乎是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轻轻将我拥进怀里。
力道很轻,很小心,像是抱着易碎的瓷器,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浅淡热气: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也不叫人陪着。”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松开我一点,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眼底带着几分邀功似的软意:
“对了,今日街上热得厉害,路过铺子时看见这把扇子,觉得很配你,就买了回来。”
那是一把素绢团扇,扇面绣着极精致的荷花,边缘缀着细细的珍珠流苏,扇骨是温润的象牙白,一看就价值不菲,精巧得不像话。
阳光落在扇面上,流光婉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是特意为我挑的。
我伸手接了过来,扯出一个浅淡的、温顺的笑:
“……好看,谢谢和也。”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得到的勉强。
霜见和也显然没看出异样,只当我是欢喜,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鬓发,眉眼弯着:
“喜欢就好,天热,拿着扇一扇,别中暑了。”
我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慌乱,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安与害怕,一点一点,往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撞:
“和也……”
“我这两天,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神色微顿,立刻收了笑意,伸手握住我的手,语气瞬间紧张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吓着你了?还是安隅院里有什么事?”
我摇摇头,指尖攥紧团扇,抬眸看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受了惊的小鹿,声音轻得发颤:
“不是院里……是外面。”
“我这两天,总能看见大批大批的日本兵在街上跑,一队接着一队,神色都好吓人……”
“我听下人们窃窃私语,说城里不太平,好像……好像有大事要发生。”
我顿了顿,故意把声音压得更软,更怕,带着依赖,一寸寸钻进他的防备里:
“我好害怕……”
“霜见,是不是要出事了?”
“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安安稳稳的,我不想看见血,不想看见有人受伤……”
话说到最后,我微微低下头,肩膀轻轻一颤,把所有的恐惧、无助、柔弱,都演得恰到好处。
霜见和也看着我泛红的眼尾,整个人瞬间就慌了,伸手将我重新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声音低沉又心疼,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一字一句,稳稳落在我耳边:
“别怕,阿尹,有我在,什么事都没有。”
“外面的事,你不用管,也不用听。”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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