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又是挨刀的一天
我顺着青石池边的树荫漫无目的地走,指尖捻着一片刚落的槐叶,叶片边缘的绒毛蹭过掌心,酥酥麻麻的,却激不起我心底半点涟漪。
面上是百无聊赖的娇憨,眉梢眼角都缀着几分无所事事的软糯,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连初夏暖融融的风都吹不透那层冰封的沉寂。
系统依旧沉默,冰冷的电子音自任务完成后便再未响起,【后续任务等候发布】一行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在我意识最深处。
我不是在等花开,我是在等一把能彻底绞碎霜见和也的刀。
身侧不远,霜见和也布下的仆役悄无声息地跟着,脚步轻得像影子,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这是他给我的周全,也是他给自己的安心。
我垂眸捻碎掌心的槐叶,细碎的叶渣落在裙摆上,转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委屈又无聊的模样,拽了拽最靠近的那名仆役的衣袖,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我想吃街口老张家的蜜饯了,你去帮我买好不好?要青梅味的,别的我都不要。”
仆役面露难色,低声道:“夫人,先生吩咐过,小的不能离开您半步。”
“可是我就想吃嘛,”我瘪了瘪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像受了委屈的小猫,“这里又没有危险,就在院子附近走走,你快去快回就好了,不然我就告诉和也,你不听我的话。”
我吃准了霜见和也的纵容,也吃准了这些仆役对我的百依百顺。
果然,仆役迟疑片刻,终究是拗不过我,躬身应了声“是”,转身快步往街口的方向去了。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我脸上的委屈与娇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我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脚步慢悠悠地转了方向,朝着与庭院相反的窄巷走去。霜见和也今日出门执行任务,临行前反复叮嘱我待在院里等他,可我偏要出来——有些棋,必须主动落子,才能让对方彻底困死在局里。
窄巷逼仄,高墙耸立,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明明是暖的,却透着一股森冷的杀气。
转过两条巷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先一步撞进鼻腔,刺鼻又熟悉,混着初夏的热风,呛得人喉咙发紧。
我脚步微顿,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蜷起,抬眼望去,便看见高墙的阴影里,霜见和也倚着斑驳剥落的砖墙,身形微微佝偻。
他常穿的黑色皮衣被划开数道深浅不一的裂口,边角还沾着尘土与血渍,左侧腰腹的位置,大片刺目的红已经浸透了里衣,顺着衣摆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他指尖还紧紧攥着一把染血的短刀,指节泛白,气息微喘,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却依旧撑着一身从特高课里磨出来的冷硬戾气,即便落了下风,眼神也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身前的两名蒙面人。
那两人手持利刃,刀锋泛着冷冽的寒光,步步紧逼,招招都往他的要害处去,显然是下了死手。
我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冷眼旁观,一眼便看清了局势——他伤得重,伤及腰腹,行动受限,却远不到殒命的地步,以他的身手,再撑片刻,他的手下便会赶来,反杀这两人易如反掌。
而这两个敢对霜见和也下手的人,绝不会是寻常匪徒,只能是同我一样,藏在暗处、以家国为先的抗日志士。
他们是来杀侵略者的英雄,我不能让他们白白死在霜见和也的爪牙之下。
这是最好的时机。
千载难逢,既能让霜见和也把我刻进骨血里再也离不开,又能护住这两位同志全身而退的时机。
心下一横,所有的冷静与漠然瞬间从脸上剥离,我猛地瞪大双眼,露出一副惊慌失措、魂飞魄散的模样,尖锐的尖叫冲破窄巷的寂静:“和也!”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带着全然的恐惧与慌乱,连我自己都要信了,我是真的在担心他。
霜见和也闻声猛地回头,看清是我的那一刻,他素来沉稳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惊骇,脸色骤变,几乎是吼出来的:“阿尹,你怎么过来的?!快回去!!”
他想撑着身子冲过来把我推开,可身前的蒙面人根本不给她机会,刀锋直逼面门,逼得他只能回身格挡。
就是现在!
我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一秒都没有耽搁,不顾一切地冲破巷口的阴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狠狠扑到了霜见和也的身前,脊背挺直,生生迎上了那名蒙面人刺过来的、寒光毕露的刀锋。
“噗嗤——”
沉闷又清晰的利刃入肉声,在寂静的窄巷里格外刺耳。
冰冷的刀刃毫无阻碍地狠狠扎进我的小腹,从后腰穿透而出,锋利的刃口划破脏腑,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不是演戏,是真真切切、从骨髓里疼出来的极致痛楚,像有一团烈火在脏腑里疯狂燃烧,又像有无数根冰针在狠狠扎着每一寸神经。
温热黏稠的鲜血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瞬间浸透了我浅色的衣裙,大片刺目的红在腹间晕开,黏在皮肤上,带着初夏的温度,却冷得我浑身发抖。
我能感觉到刀刃在体内搅动的痛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我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没有发出惨叫,只是用尽全力,对着那两名还愣在原地、显然被突发状况惊到的蒙面人,飞快地递了个眼色——视线狠厉地扫向巷口,用只有他们能读懂的、同路人的默契,拼尽气力吐出两个极轻的字:“快走!”
他们瞬间明白了我的用意,也看清了我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是让他们趁霜见和也心神俱裂、无暇顾及之时,立刻撤离,再晚一步,霜见和也的大批人马赶到,他们插翅难飞。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掠过复杂的动容与愧疚,却不敢耽搁,收刀转身,足尖点地,转瞬便消失在窄巷的尽头,只留下满巷的血腥味,和我腹间止不住的鲜血。
他们活下来了,他们能继续去完成未尽的使命,这就够了。
身后的脚步声、风声、心跳声,全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全世界只剩下伤口处撕心裂肺的疼,和我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下一秒,一股巨大到发颤的力量猛地将我抱住,他不敢用力勒痛我,却又怕一松手我就会滑走,手臂半环半护着,将我整个人轻轻笼在他怀里,那是他藏了无数日夜、连呼吸都带着疼的珍视。
是霜见和也。
我从未听过他这样的声音,素来温柔似水、能滴出水来的嗓音,此刻嘶哑得像是被生生撕裂,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与疯癫,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每一声都带着颤音,像是心被一刀刀割开:
“阿尹……阿尹!!你看看我,别闭眼睛……求你了……”
他的手死死按住我小腹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的血,怎么按都止不住,那双手在刑讯、在枪战、在生死关头从未抖过一下,此刻却抖得连伤口都按不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肩膀、脊背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疼不疼……是不是很疼……”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着我的额头,滚烫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我的眼睑上、脸颊上,烫得发疼,
“都怪我,是我没看好你,是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院里……我明明说过要护你一辈子的……”
我费力地抬眼,看向他的脸。
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永远温柔宠溺的霜见和也,不见了。
他眼底的深情与宠溺尽数碎裂,只剩下滔天的恐惧、密布的血丝,还有快要溢出来的绝望,眼眶通红,平日里总是含着笑、只装着我一人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泪水,连视线都模糊,却一瞬不瞬地死死黏在我脸上,仿佛我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光,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住的命。
“别睡……阿尹,求你,看着我,不准睡,”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卑微与恐慌,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我带你回去,我带你找最好的医生,把全上海的医生都叫来,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拿出去换,我也要换你活着……你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抱着一碰就碎的琉璃盏,手臂稳稳托着我的后背和腿弯,刻意避开我的伤口,每一步都放轻放缓,却又疯了一般想快些赶到,矛盾到极致,也疼到极致。我
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跳声,快得像要炸开,那是为我乱了的节拍。
鲜血从我的伤口不断流出,沾在他的风衣上,混着他自己的血,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们在庭院里的约定,每一句都刻进骨血里,是他对我许下的、一生都不敢违背的诺言:
“你说过要等荷花开,要我陪你每天等,要我一辈子给你种荷花……你不能食言,阿尹,你不准食言……”
“那池荷花还没开,我还没给你摘最新鲜的荷花插在床头,我还没陪你年年看荷……我还没给你买你爱吃的青梅蜜饯,还没陪你在院子里晒太阳……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的唇轻轻落在我的发顶,吻得虔诚又颤抖,那是他藏在温柔里、不敢宣之于口的深爱,是他放弃信仰、放弃职责、放弃一切也要护住的软肋。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又飞快地抽走。
我靠在他怀里,意识昏沉得厉害,伤口的剧痛一阵阵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生命力正随着鲜血飞速流逝。
我甚至分不清,这痛是真的濒死之痛,还是心底那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不可察的颤动。
系统依旧死寂,没有提示,没有安抚,没有任务进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默,像在冷眼旁观这场以命为棋的戏码。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沉重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滚烫的脸颊,笨拙地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濒死的软糯与全然的依赖,是他最爱看的模样:
“和也……别怕……我没事……”
“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我要……等你……给我种荷花……”
“还有……我真的……爱你……”
话音未落,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抽离,眼前一黑,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他的怀里。
唯有腹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依旧不止,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他的衣襟上,像一朵在绝望里骤然绽放的、血色的荷。
而抱着我的霜见和也,站在空无一人的窄巷里,他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我的颈窝,紧紧贴着我的温度,发出了一声困兽般的、撕心裂肺的哀鸣,那哭声压抑又绝望,是他这一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卸下所有伪装,痛到极致的崩溃,响彻整个初夏的午后。
他永远不会知道,我这扑身一挡,护住的不只是他这条命,还有那两个本该取他性命、却被我强行送离的志士。
他更不会知道,这朵血色的荷,是我给他的枷锁,是我对家国的交代,也是我亲手送他走向的,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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