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海棠旧梦
隔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连风里都裹着淡淡的甜香。
郊外的海棠开得漫山遍野，如云似雪，层层叠叠铺成一片温柔花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霜见和也亲自驾车，特意将车窗摇得极低，让春风裹着花香涌进车厢。
他单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自始至终都与我十指紧扣，掌心温热干燥，力道轻柔却执拗，仿佛一松开，我便会像这春风一般散了去。
“再等等，很快就到了。”
他偏头看我，眼底盛着春日暖阳，笑意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知道你喜欢安静，我选了最偏的一处花林，只有我们两个人。”
车刚停稳，他便先一步下车，动作利落又体贴，绕到我这边轻轻拉开车门，伸手稳稳将我扶下。
脚下是绵软的青草，鼻尖萦绕着清甜不腻的海棠香，抬眼望去，整片山坡都淹没在粉白浅红的花浪里，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如同下了一场温柔缠绵的花雨。
“好美……”我仰起脸，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与欢喜，伸手接住一片飘落在指尖的花瓣，柔软得像一片云。
霜见和也没有看花，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我脸上，缱绻专注，仿佛这漫山海棠，都只是我的陪衬。
“再美，也不及你半分。”
他牵着我慢慢走入花海，怕花枝刮到我的脸、绊到我的裙角，一路都细心地抬手，为我拨开低垂的枝桠。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下，在他肩头落满细碎的光斑，他身上那清浅干净的气息，混着海棠花香，缠缠绕绕将我整个人包裹，让人一时恍惚，忘了这岁月背后的硝烟与刀光。
走到花树最盛处，他停下脚步，从身后轻轻拥住我，下巴温柔地抵在我的发顶，手臂稳稳圈着我的腰，力道温柔而坚定，像是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阿尹，你看这山河万里，春光正好。”他的声音低沉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与不安，“若是能一直这样，只有你我，无纷争，无纷扰，该多好。”
我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拂过落在衣襟上的花瓣，脸上笑意温婉，心底却一片冰凉。
山河万里，本不是你的。
春光正好，早已被你们的铁蹄踏得满目疮痍。
我轻轻转过身，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看他，眼神清澈无辜，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
“只要和也在，哪里都是好风景。”
他眸色骤然一柔，低头轻轻吻在我的眉心，动作虔诚而珍视，仿佛在对待一碰就碎的琉璃。
“阿尹，你记住此刻。”
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相缠，声音轻得只剩我们两人能听见，
“记住这片海棠，记住我对你的心。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要忘了，我是真心待你。”
风再起，海棠花漫天飞舞，落在我们的发间、肩头、衣襟上，染得一身温柔香。
他牵着我在花树下坐下，细心地铺上带来的软垫，怕风凉，又立刻将自己的外套脱下，轻轻披在我肩上，还仔细拢了拢领口。食盒是他亲手准备的，一层一层打开，全是我爱吃的点心、蜜饯、清茶，连摆盘都摆得整整齐齐。
他怕我手凉，先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剥去外层酥皮，吹凉了才递到我唇边：
“尝尝看，我特意让厨房按你的口味做的。”
我张口吃下，弯眼笑得甜软：
“好吃，和也对我真好。”
他望着我，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指尖轻轻拂去我发间沾着的花瓣，动作轻得怕惊扰了我。
“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他见我喜欢这花瓣，便笑着起身，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海棠树下，微微用力，轻轻摇晃花枝。
刹那间，粉白花瓣如雪般纷纷落下，他站在花雨里，回头看我，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喜欢吗？”
我仰着头看他，眼底映着漫天飞花。
他走回来，摘下一朵开得最好的海棠，轻轻别在我的发间，指尖微微颤抖，目光专注得只剩下我一人。
“我的阿尹，戴什么都好看。”
他还拿出帕子，蹲在我面前，轻轻擦去我沾在嘴角的点心碎屑，动作自然又宠溺，全然没有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的霜见课长模样，只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普通人。
吃过点心，他忽然从车后备厢里取出一只风筝，骨架轻巧，面上绘着与海棠同色的纹样，显然是一早便精心备好的。
“见你往日在窗边看过别人放风筝，今日风好，我陪你放。”
他牵着我走到开阔的草地上，一手揽着我的腰稳住我，一手握着线轴，耐心教我如何借风、如何放线。
风拂过时，风筝稳稳升空，在湛蓝的天空里轻轻摇曳，与漫山花海遥遥相对。
我仰头看着天上的风筝，故作欢喜地拉着线：“飞起来了！和也你看，飞得好高。”
他站在我身侧，牢牢护着我，怕我跑得太急摔倒，线轴始终与我一同握着。
“慢一点，别跑太远。”他声音温柔，“无论飞多高，线都在我手里，你也在我身边。”
我握着线的指尖微微一顿，脸上笑意不变，心底却冷得刺骨。
你以为是你牵着我。
殊不知，是我握着你的命脉。
放累了，我们便重新坐回花下，他替我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将温热的茶水递到我手中，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我。
阳光温暖，花香醉人，他望着我的眼神，深情、专注、毫无保留，连眼底的不安都藏着小心翼翼的贪恋。
他以为这是世间最纯粹的相守，以为我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却不知道，我这束光，早已淬满寒冰与利刃。
我靠在他肩头，看着漫天飞舞的海棠花瓣，唇角藏着无人察觉的冷冽。
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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