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第358章
18
顾元渊收功时,巫行云立刻蜷进被中,连头脸都掩得严实——那点自我安慰的念头,到底骗不了自己。
顾元渊眼里浮起些许笑意:“稍后让人送热水来,记得沐浴。”
先前在绿竹巷只有绿竹翁一个外人,诸多不便也只得将就。
如今船上随侍的五仙教女 不少,他自然不愿委屈自己。
无需令巫行云感到半分委屈。
顾元渊未得回应,神色依旧从容,只转身步出船舱。
门扉轻合之声落下片刻,锦被间才悄悄探出一张绯红的面庞。
巫行云凝望那扇闭拢的舱门,眸光流转,心绪纷杂。
她一生清修自持,玉洁冰清,而今在这人面前却似无所遁形。
岂是几句自解之言便能轻轻揭过?偏偏她无力相抗,只得承受。
自修炼“阴阳诀”
阴篇以来,她生命本质蜕变愈速,寿数绵延不绝,身心竟也随之渐复少女之态。
杂念如藤蔓滋生,挥之不去。
末了,她只能暗自宽慰:这般形貌不会久持,待功力稍复,容颜初显端倪,便寻机离去。
此后数日,顾元渊昼间或由蓝凤凰相伴,饮酒赏舞,静聆丝竹;或立于船头,一面看巫行云运功调息,一面悠然垂钓。
每日正午,他仍准时为她行功疗伤。
或许是日渐习惯,她虽仍会羞怯地藏入衾被,却再无先前那般抗拒,甚至将近午时,还会轻声邀他前往舱室。
入夜后,又有蓝凤凰温存侍奉,顾元渊倒也颇享几分闲适之乐。
待巫行云功力恢复至十二三载之境,本欲伺机离去,却讶然发觉容貌竟无分毫改变。
她心下辗转数日,见形貌始终如故,终在这日疗伤毕后,蜷于衾中,将所修“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细细道与顾元渊,言语间委婉探问此功可会引来何种变故。
顾元渊略作沉吟,缓声道:“若依常法修炼,约三十载后将返老还童,此后每三十年轮回一次。”
巫行云听出他话中深意,讶然追问:“如此说来,我如今已不必经历此劫?”
顾元渊微微一笑,神色自若:“返老还童之象仍会出现。
然你既修习‘阴阳诀’,功力虽有折损,其中增益却不会消减。
况且寿数既延,三十年于你不过恍如数载光阴。
故而形貌体态,当永驻如今模样。”
巫行云闻之怔然,一时无言。
她对“阴阳诀”
之玄妙愈感震撼。
寿元如此绵长,岂非已近乎修仙问道?若依此论,眼下这般,倒真称得上是少女年华了。
思及此处,心湖又起微澜,不由得将锦被拢得更紧些。
顾元渊见她如此,含笑轻抚她发顶:“怎的又羞怯起来?”
巫行云眼波微转,已习得嗔他一眼,那神态间竟透出几分鲜活的娇艳。
她未避开这般亲昵举止,虽觉有损威严,却莫名感到些许安心,总比被他掐捏面颊来得易于接受。
忽而一念浮现:寿数既延,莫非真要再候百年方能长大?此想令她心下一慌,脱口问道:“那我是否也需等候漫长岁月,才可成长?”
顾元渊之言却令她安下心来:“莫要胡思乱想。
寿元延长,不过令你盛年久驻,非是拖缓幼时。
身量成长本是自然之理,待你少阳三焦经络痊愈之后,便会如常发育。
若经脉未复,则永是如今身形。”
巫行云方松下心神,却听他语带调侃,悠悠接道——
“不如就别修复少阳三焦经了,云儿如今这模样便很好。
往后你若长大,为师可就不好再这样抱着你了。”
“师尊分明是个喜爱小丫头的!”
巫行云略带娇嗔地回了一句。
这话原是顾元渊先前说与她听的,告诉她这般年岁的女孩便唤作“小姑娘”,还叮嘱她需留心那些专爱亲近小姑娘的人。
不想她倒学得快,转眼就用在了此刻。
顾元渊抬手作势要轻敲她额头,巫行云早已熟练地缩起脑袋,整个人躲进了锦被之中。
他见状不由失笑:
“躲便躲着罢。
我倒要瞧瞧,你还能一辈子不出来用饭不成?”
被褥里传来闷闷的、含糊的嘟囔。
顾元渊自然听得清楚——她说的是:“即便我长大了,师尊也一样可以抱我的。”
这确是她的真心话。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虽说偶尔仍会掠过些微妙难言的思绪,但大多时候,她确实生出了几分对师长般的依恋与敬慕。
顾元渊却只作未曾听清。
“云儿在底下嘀咕什么呢?”
他起身,又温声交代,“沐浴后再出来。
方才出了汗,仔细着凉。”
言罢便推门出了舱房。
巫行云静静听着,直到关门声彻底消失,才悄悄从被中探出半个脑袋,眼中情绪纷杂。
她正是贪恋这般细致照拂,才迟迟难下离去的决心。
如今知晓了《阴阳诀》将赋予她近乎重塑人生的机缘,心中波澜更是翻涌难平。
直至五仙教侍女抬着浴桶进来,她才勉强按下满腹心事。
此后数日,舟船渐近五霸岗。
顾元渊将《天霜拳》传授于巫行云。
她在阴寒内力运用上本就造诣颇深,不多时便已初窥门径。
其天资之高,与慕容复相较,实有云泥之别。
顾元渊并未藏私,连第十式“傲雪凌霜”
也一并相授。
巫行云暗自心惊,她早知顾元渊最强在于剑道,未料随手拿出的一套拳法,竟远比她的“天山六阳掌”
精妙深奥。
至于“天山折梅手”
虽能化用诸般招式,终究有其局限,最根本处,仍是意境之上差了数重。
她自认于武道意境已有领会,可与《天霜拳》中透出的苍茫寒寂之境相比,却仍逊色不少——这至少是一部可通达陆地神仙境界的武学,他就这般轻易地传给了自己。
一个倾囊相授,一个潜心修习,二人之间愈发亲近。
唯独蓝凤凰颇有些闷闷不乐:顾元渊与巫行云白日几乎形影不离,她竟寻不着多少独处之时。
于是每到夜里,便少不得向顾元渊嗔怨几句。
她亦察觉巫行云时常望向自己身前时那混合着羡慕与不甘的眼神,不免时时含笑逗弄。
若非顾及顾元渊,巫行云早想教她尝一尝“生死符”
的滋味了。
因临近五霸岗,顾元渊在蓝凤凰船上的消息逐渐传开,任盈盈麾下不时有人前来拜会。
顾元渊依人而定:名声尚可者,多半不拒;那些惯行杀戮、残害无辜之辈,则无一得脱。
罪轻者或断指或折臂,略作惩戒;罪重之人皆成了巫行云练招的靶子。
江面不时漂过被封在寒冰中的尸身。
如漠北双雄这般恶迹昭彰之徒,顾元渊根本容不得他们开口,英雄剑光一闪便已毙命,随后以天霜寒气冻结,悬于船帆之上。
也不知令狐冲昔日何以对此类人能视若无睹。
经此一番,那些意图攀附讨好之人也终于明了这位的性子。
对于那些素来品行端正之人,顾元渊总是乐于与之往来,每每赞誉其豪杰风范。
至于那些恶行昭著之辈,连踏入五霸岗的胆量也失却了,只得在半途仓皇折返——他们心知肚明,若是撞见顾元渊,恐怕难以活命。
如此一来,这条路上原本妖魔横行的景象竟骤然清静了不少,沿途州县纷纷传颂起顾元渊秉持公义的美名。
常言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这群人虽皆听任盈盈差遣,内里却暗分数个派系。
与顾元渊交好的一支,向来同那些遭诛灭者势同水火,只是往日共处同一阵营,纵有再多愤懑亦只能隐忍不发。
此番顾元渊出手,反倒替他们抒解了积郁多年的闷气,令众人对他越发钦佩起来——先前或许因任盈盈之故才来示好,如今却是真心敬重他本人的作为。
这日忽有三人来访,正是祖千秋、老头子与其女老不死。
虽唤作“老不死”,实则是个清丽灵秀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模样十分娇柔可人,只是面色惨白、周身无力,一路皆需老头子搀扶方能走动。
顾元渊见这三人到来略感意外,他并非令狐冲,体内更无暗伤,按理说不需服用老头子苦心炼制的“续命八丸”。
只见老头子扶着少女与祖千秋一同跪倒在顾元渊跟前,泣不成声地哀告:“求公子救小女一命!”
老头子与祖千秋跪得利落,但那被称作“不死”
的姑娘实在虚弱不堪,刚要屈身便眼前发黑、摇摇欲坠。
二人正惊慌时,一道白影倏然而至,顾元渊已伸手扶住少女,并轻轻扣住她的腕脉细察。
他眉峰微蹙,心下暗奇:这姑娘竟未服用续命八丸么?她体内多处脏器已近衰竭,在此般年月能活到今日实属奇迹。
幸而顾元渊身蕴灵气,于调养肉身一道远比内力精妙十倍有余。
虽对疫疠邪毒未必奏效,但若仅是脏器衰败,尚可徐徐调治——只是不免耗费些心力。
他将一缕灵气渡入少女经脉,不过片刻,她气色便明显好转,不仅双颊泛起淡红,神志也清明起来。
少女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顾元渊,心口蓦地轻轻一颤。
如此近距离看清他的面容,对这般年纪的少女而言着实有些令人无措。
她自幼缠绵病榻,心脉从未如此急促地跳动过。
顾元渊见她好转,便收回手温和含笑:“姑娘可觉得舒坦些了?”
少女颊边微晕,细声谢道:“好多了。
多谢这位好看的哥哥。”
那清澈如泉的嗓音令顾元渊眼底也漾开几分悦色,他含笑轻抚了抚少女的发顶。
旁观的巫行云见状,仍忍不住别开脸轻嗤一声,暗嘲这人又在招惹懵懂少女。
以她的医道眼力,自然看得出这姑娘早已油尽灯枯,但顾元渊仅凭搭脉便能将其从生死边缘挽回,反倒令巫行云暗自惊异。
老头子见爱女情形大好,激动得连连叩首:“谢公子恩德!”
顾元渊袖风轻拂,一股柔劲已将老头子与祖千秋托起。”且将缘由细细道来。”
他对少女未服灵药之事仍存疑惑。
老头子拭泪长叹,这才娓娓道出始末。
“这孩子自幼便染上怪疾,能撑到如今已是侥幸。
我自平一指处求来药方,耗费十二年光阴才炼成这‘续命八丸’,本想为她延续生机。
谁知前些日子东方教主不知从何处听得此药消息,竟派人将它夺了去。”
顾元渊未曾料到此事竟会牵连到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他夺这救人之药何用?”
老头子茫然摇头:
“童长老前来取药时并未说明缘由。”
言语间亦是困惑不解。
一旁的祖千秋沉吟道:
“许是教主要救治什么人?我们后来去寻平一指,发觉连他本人也被带走了。”
顾元渊目光微动。
莫非是为了杨莲亭?
昔日绿竹巷中他虽重伤杨莲亭,但皆是外伤。
这“续命八丸”
主疗内症,于杨莲亭应当无用才是。
“以我内力或可暂护这姑娘心脉,只是损耗颇巨,未必能根治。”
顾元渊并无耗费大量真气为人疗伤的打算。
老头子和祖千秋对视一眼,皆露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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