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158章
第158章 第158章一轮皓月如冰盘悬于中天,清辉遍洒,竟衬得漫天星子都黯淡了几分。
京城,皇城深处,那座素有之名的太和殿外。
一片方圆近百丈的广阔空地上,人影幢幢。
聚集于此的并非朝中官员,而是装束各异、臂缠缎带的江湖客,粗粗望去,竟有万人之众。
其中过半皆佩长剑,显然多是习剑之人。
殿外四周,更有披坚执锐的禁军层层肃立,神情冷峻。
宫墙边与城楼上,数十架弩车森然陈列,那粗大锋锐的箭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数名将领分散各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场中武者,手始终按在刀柄之上,戒备异常。
这上万武者看似随意站立,实则暗含规矩:越是外围,气息便越是寻常;而距太和殿仅十数步之遥的核心处,只寥寥数人而已。
武当派的木道人,已达天人境中期,亦是当世顶尖剑客。
铁胆神侯朱无视。
神侯府之主,同为天人境中期的诸葛正我。
以及陆小凤与花满楼。
五位天人境高手齐聚,自然引人注目。
然而比他们更惹眼的,却是站在陆小凤与花满楼身旁的六人。
为首男子一袭云纹白袍,容颜之俊美,宛若造化精心雕琢而成,毫无瑕疵。
他手中一柄缀着翡翠的折扇轻摇,即便姿态闲散,也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华贵之气。
身后五位女子皆着长裙,色彩各异,却无一不是人间绝色,一颦一笑间自有动人风韵,教人望之失神。
六人立于一处,在这夜色月华之中,浑然天成,仿佛一幅笔墨难描的画卷,令人过目难忘。
周遭目光里,惊叹有之,诧异有之,亦掺杂着不少男子难以抑制的羡慕与妒意。
这般众星捧月、佳人环绕的景象,世间哪个男儿不曾暗自向往?
不仅寻常武者,就连近在咫尺的诸葛正我、木道人乃至朱无视,目光也时常掠过李长青所在之处。
陆小凤环视四周,偏头对花满楼低叹一声,半是玩笑半是无奈:“和这人站在一起,总觉得咱们都成了陪衬。”
花满楼含笑道:“这却无法。
你自己也常说,李公子与这几位姑娘,皆是钟天地灵秀的人物。
这等天赋,强求不来。”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瞅着李长青,忽然道:“下回咱们同行,你能不能戴个面具,把你这张脸遮一遮?不然往后遇到的漂亮姑娘,魂儿怕都要跟你走了。”
李长青闻言,折扇轻合,莞尔道:“皮相之美,大抵相似;魂灵之趣,万中无一。
你陆小凤的魂魄这般有趣,还愁引不动芳心么?”
这番言语别致新颖,花满楼听了,不由含笑点头:“李兄此言颇妙。
往日我总不解陆小凤为何如此受女子青睐,如今倒有些明白了。”
李兄方才那番言语,倒是点醒了我——陆小凤与佳人相伴时,确是最生动有趣的。
陆小凤捻了捻唇边胡须,佯装不快:“风趣又如何?有这人在侧,旁人连瞧都不愿多瞧我一眼。”
正当众人静候决战时刻来临之际,一道身影倏然掠过人群,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朱无视身侧。
来者正是其麾下的上官海棠。
她上前两步贴近朱无视,将话音压得极低:“义父,一刻钟前曹正淳暴毙,事发时他刚踏出东厂大门,经查验系中毒而亡。”
“哦?”
朱无视身形微震,眼中掠过惊疑之色。
他似是不敢确信,目光向上官海棠投去无声的询问。
得到对方眼神的肯定后,朱无视缓缓眯起双眼。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可知何人所为?”
“尚未查明。”
上官海棠答话时,眼底却漾开掩饰不住的笑意。
显然曹正淳之死令她倍感快意。
片刻沉默后,朱无视微微颔首。
他眼中虽也浮起笑意,深处却藏着几缕疑云。
不知为何——
他的视线曾极短暂地扫过李长青所在之处,却又在转念间迅速收回。
沉吟数息,朱无视忽然开口:“本王另有要务,宫中护卫之事便托付诸葛大人了。”
诸葛正我轻抚长须应道:“神侯且宽心。”
语毕,朱无视目光再度掠过李长青与花满楼等人,随即带着上官海棠转身离去。
上官海棠方才虽极力压低声音,但在场众人即便如黄蓉这般,也皆是先天境界的武者。
那些低语对他们而言,简直如同在耳畔响起般清晰。
得知曹正淳突然毙命,陆小凤脑中率先浮现的念头竟是:“竟走得这般匆忙?”
紧接着他心念电转,与身旁的花满楼几乎同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朝李长青的方向微微一瞥。
当看见李长青与黄蓉等几位女子神色如常,甚至未露半分讶异时——
两人眼中皆闪过明悟之色。
他们相视一眼,顿时对曹正淳殒命的缘由心知肚明。
陆小凤不禁摇头苦笑。
“这位曹督主,怕是前世积了血霉。
招惹谁不好,偏要触那位的眉头。”
权倾朝野的东厂首领竟在自家门前骤然陨落,其间引发的波澜可想而知。
无需细想便知,此刻东厂内部定已乱作一团。
然而对在场众人而言,即将到来的巅峰对决,才是真正牵动心神的大事。
渐近亥时,月色愈发明澈。
两股凌厉剑意骤然冲天而起,如白虹贯破夜幕。
但见两道皎洁身影踏月而来,宛若惊鸿翩跹,倏然落于殿宇之巅。
霎时间,原本低声交谈的武林群雄纷纷屏息凝神,举目望向高处那两道分立檐角的身影。
李长青与黄蓉、婠婠等人亦抬首望去,眼中浮起些许兴味。
左侧叶孤城面如冠玉,一袭白衣在夜风中轻扬,那双眸子在暗色中亮如寒星。
右侧西门吹雪挺立如松,雪衣墨剑,周身仿佛凝着终年不化的霜气。
二人虽皆白衣胜雪,容色冷峻,气质却迥然不同。
叶孤城令人望之生畏,如见孤峰凌云,自有一股睥睨众生的傲然。
西门吹雪则教人遍体生寒,那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冷寂,多看一眼便似要被冻伤。
就在二人现身刹那,一缕幽异花香忽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李长青嗅到这抹香气,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倒是费了些心思。”
他轻声自语。
折扇轻摇之间,李长青腕上的动作忽地快了几分。
这细微变化寻常人难以察觉,就连身侧的黄蓉与婠婠也未曾留意。
倒是一旁的花满楼似有所感,微微侧首朝向李长青的方向。
未等他开口,黄蓉忽然仰起脸,鼻尖轻动,语带疑惑:“咦?这是什么花香?好生浓郁。”
她忍不住又嗅了几下。
李长青漫不经心道:“喜欢便多闻片刻,左右毒性不烈。”
此言一出,黄蓉顿时止住动作,抬手掩住口鼻。
“花香有毒?”
不仅黄蓉,花满楼与陆小凤等人闻言亦是心头一凛,各自默运真气。
一旁的木道人运转内息时,目光似有若无掠过李长青,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另一侧,年约六旬、面容慈和的诸葛正我神色也肃然起来。
“小友此言当真?”
李长青转向他,唇角轻扬:“不过是与身边人说笑罢了。”
不待诸葛正我再问,他已抬了抬下颌:“此处观战未免疲累,换个地方罢。”
话音方落,他足尖轻点,真气微涌间,人已飘然落向太和殿旁另一处殿宇的檐顶。
婠婠、小昭诸女随即翩然跟上。
周围武者从几人气息中辨出修为深浅,尤其目光落在那赤足的婠婠身上时,不少人面露惊诧。
就连远处檐巅的叶孤城与花满楼亦偏首望来,视线停留数息。
陆小凤与花满楼交换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待小昭在瓦面上铺开随身携带的软毯,李长青方从容坐下,望向远处对峙的二人:“此处视野倒是舒坦不少。”
黄蓉挨着他坐下,仍忍不住追问:“方才那花香里当真有毒?”
李长青淡淡道:“乱花迷迭香,能扰人五感,令人知觉稍滞。
若辅以绿藤迷迭香,还可伪装武者气息——即便先天境之人,体内残存足够分量的枯灵花,运功时真气波动亦能仿若天人境,不过是一种障眼法罢了。”
“药效仅维持一炷香,时辰一到自解,并无大碍。”
几女闻言恍然。
婠婠蹙眉:“这毒从何而来?”
李长青目光投向远处:“人既已至,毒自然随之而来。”
黄蓉愕然望向檐上那两道孤绝身影:“你是说……毒与他们有关?”
李长青只轻轻耸肩:“不然呢?”
随即他抬了抬手:“戏已开场,静观便是。”
众女按下心中疑惑,随他一同望向屋顶。
万众瞩目之下,西门吹雪忽然将手按上剑柄。
五指收拢的刹那,长剑铿然出鞘。
月华倾泻于剑锋之上,流转出一片凛冽寒光。
待剑身全然离鞘,他方缓缓开口,嗓音如覆霜雪,冰冷彻骨。
寒意如针,刺入骨髓。
“此剑长三尺七寸,重七斤十三两,当世利器。”
西门吹雪话音落时,叶孤城的手指已轻触上对方横陈的剑身。
片刻静默后,叶孤城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确是好剑。”
西门吹雪神色未动,如覆霜雪:“自然。”
叶孤城亦缓缓引剑出鞘,将长剑平举于身前。
孤峭的嗓音随之荡开:
“此剑取海外寒铁精英锻造,锋三尺三,重六斤四两,断发无声。”
西门吹雪目光如刃,扫过那柄横陈的长剑,缓缓道:“好剑。”
叶孤城语声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意:“本就是好剑。”
远处高阁上,李长青将这番对话尽收耳中,眉梢微扬,心中暗叹。
何为气度?这便是了。
同样言辞若出自他人之口,只怕要惹来嗤笑,疑心是痴人妄语。
可落在叶孤城与西门吹雪身上,或因身份实力,或因那份独有的人格,竟生出截然不同的意味。
明明字句平白,近乎赘言,偏叫人感到深不可测,隐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格调弥漫其间。
纵使其中一人并非本尊,这番景象也未曾折损半分观感。
李长青目光垂落,只见下方广场上众多武者无一露出异色,反倒个个面泛红光,显是沉浸于二人话语间流泻出的凛然气韵之中。
待这颇具仪式的剑器相示完毕,叶孤城竟阖上了双目。
对面的西门吹雪几乎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两人便这般持剑静立,恍若凝固。
黄蓉不禁愕然:“他们这是做什么?”
婠婠淡声应道:“澄心定意。”
她略侧首,似是顾及身旁的江玉燕,又补了几句:“二人皆是当世顶尖的剑客,纵比之昔年全盛期的谢晓峰与燕十三,亦不遑多让。
高手相争,若功力相若,心境起伏便是胜负关键。”
李长青听罢,只无声地抬了抬眼,未置一词。
于是,在万人瞩目之下,两道身影如石刻般静止了近一刻钟。
下方一直仰首观望的陆小凤终于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视线朝李长青等人所在的高阁瞥了瞥,苦笑低语:“我现在明白那家伙为何要换地方了。”
花满楼温声提议:“不如我们也移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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