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第42章 第42章邀月——移花宫大宫主,天人境的高手,那般孤傲不染尘俗的人……
怜星怎么也想象不出,姐姐蹲在地上搓洗衣衫的模样,更何况是男子的衣物。
仿佛某种根深蒂固的常理骤然崩裂,教她心绪纷乱。
可她又觉得,李长青不至于在此事上骗她。
这才是最令人懊恼的——理智与认知在脑中拉扯不休,半晌不得安宁。
良久,怜星才勉强压下心绪,轻声问:“那我姐姐……还欠你多少日?”
李长青略一思忖:“约莫百来天吧。”
听到这个数字,怜星嘴角不由得轻轻一抽。
等李长青向她解释清楚,他抬手拍了拍怜星的肩。
“记得要洗干净。”
说完略顿,他又小心地补充道:“也别洗坏了。”
李长青想起东方不败和邀月头一回替他洗衣的情景。
再瞥一眼那件脏衣的料子——上好的丝绸配细布裁成,少说也值十几两银子。
若是洗坏了,实在可惜。
于是,在李长青的叮嘱声中,怜星有些发懵地抱起衣服走到一旁。
这位临时上任的洗衣姑娘在小昭的指点下,生涩而笨拙地开始了人生第一次搓洗衣裳。
望着怜星那模样,李长青微微颔首。
“都说妹妹比姐姐乖巧,看来果真如此。”
心中这么评价一句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踱步回房。
一日之计在于晨。
夏日里,也就午前这段时光温度适宜,适合写些东西。
到了午后与夜晚,便提不起半分创作的兴致。
新的话本,他已有了主意。
故事里,女主本是男主的杀父仇人,男主却仍旧倾心于她,注定无法相守。
爱而不得,离又不舍——这般情节写出来,定能赚足眼泪。
思绪如泉涌间,李长青眼中掠过一抹亮色,人也隐隐兴奋起来。
他丝毫未察觉,自己在编写话本这条路上,正渐渐走向“不近人情”
的方向。
午后,烈日灼空。
比起前世,这个未曾受染的世界四季格外分明。
冬寒刺骨,夏暑难耐。
明明才入五月,李长青却已有置身酷暑七月的错觉。
白日户外的温度,怕是逼近了四十。
这般天气里,只在院中站上片刻,回到屋内时,衣衫摸上去都是温热的。
早晨出门闲逛时,常能见到中暑之人匆匆寻医抓药。
然而这一切,仿佛与李长青这小院毫无关系。
自从黄蓉和小昭从他这儿学会了硝石制冰之法,每日洗碗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动手制冰。
直到厨房和他房中皆摆上几大盆冰块,两女才停手。
随后,她们便只在厨房与李长青房中来去。
此刻屋内,李长青正提笔落纸,时而抬手按住那只试图滚上稿纸、蹭一身墨还毁掉文稿的熊猫滚滚。
一旁,黄蓉与小昭脑袋挨着脑袋,紧盯着他刚写就的手稿。
时而抿嘴轻笑,时而忍俊不禁。
在她俩对面,怜星全无形象地蜷在凳上,双脚连布袜也未穿,在空中轻轻晃荡。
她偶尔运起真气,引动旁边茶杯中的茶水,化作一道清流入喉。
目光时而落在自己白皙的左手与左足上,满意地端详片刻,才又低头继续读那话本。
窗外蝉鸣声声,不断传入室内,却扰不乱房中李长青与三女的专注。
那绵延的蝉声反似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人更沉心于手中之事,也为这屋内添了几分鲜活气息。
只是随着日头渐高,蝉鸣愈响,待到计时沙漏中的细沙又一次流尽,黄蓉与小昭才依依不舍地放下话本,走向门边。
“吱呀——”
房门推开,一步迈出,炽热的气息便迎面扑来。
背后尚有凉意丝丝渗着清爽,身前却热浪层叠袭来,顷刻间,半个身子已清晰感受到夏日的威严。
在这冷热交替的对比之下,方才还神色从容的黄蓉与小昭,几乎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
午后阳光正盛,院中帐篷虽能遮挡大半光线,仍有细碎金芒从缝隙间漏下,将帐内映得一片透亮。
几盆冰块在角落静静散发着凉意,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反倒让人生出几分春日午后晒太阳的慵懒。
怜星靠在摇椅里,身子随着椅背轻轻晃动。
她已从初尝玲珑玉茶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此刻正捧着茶杯,感受着甘醇茶香在舌尖蔓延的滋味——那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仿佛连筋骨与灵台都跟着轻盈了几分。
这是她头一回在李长青这小院里喝下午茶,不知不觉便沉进了这种氛围里。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姐姐邀月从前总爱在这个时辰待在此处,甚至回到移花宫后仍念念不忘。
这院子不大,却像独立于江湖之外的桃源,让人不由自主便松懈下来。
心安,闲适,却又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充实感。
更不必说,在此处还能悄然提升修为——怜星总算知道,为何姐姐出门前还是天人境初期,归来后便忽然突破至中期,连出手都比往日凌厉许多。
想到这里,怜星脸上虽仍带着享受的神情,心底却浮起一丝幽怨。
这样好的地方,姐姐回宫后竟只字未提。
若不是自己按捺不住好奇寻来,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哪能体会到此刻的惬意?
“二十几年的姐妹情分,竟为了一个男子这般藏着掖着……”
她悄悄侧过脸,目光落向另一张摇椅上的李长青。
几缕日光透过帘隙落在他脸上,将那精致的五官镀上一层浅金。
他闭着眼,嘴角噙着懒洋洋的笑,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容易心生好感。
静静看了他片刻,怜星心里那点怨气忽然散了大半。
将心比心——若是自己先遇见这样的人,大概也会想悄悄藏起来,不愿与人分享吧。
这么一想,倒忽然理解了邀月的做法。
摇椅轻轻晃着,她的思绪也跟着渐渐沉静,最后化作一片朦胧的雾,什么也不愿再想。
夏日的时光总是显得格外悠长。
半梦半醒之间,待几人陆续睁眼,帐外早已夜幕低垂。
李长青费力地支起身子,将脸埋进一旁滚滚毛茸茸的肚皮里蹭了蹭,把睡得正香的熊猫闹醒后,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接着他伸手推了推还在打盹的厨娘,这才在黄蓉带着嗔怪的眼神中慢悠悠踱出帐篷。
帐外夜色初临,青草与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虽非密闭,但为了留住冰块的凉意,终究与外界隔了一层。
在里头待得久了,萦绕鼻尖的多是女子身上的淡淡馨香;此刻踏出来,草木与夜花的清冽便显得格外鲜明。
——不过哪一种气息,他都觉得很好。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从温泉中起身的李长青随意披了件单衣,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他伸手从盛满碎冰的木桶里取出早已镇好的酒壶,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
酒液滑过喉咙的瞬间,凉意如丝线般蔓延至四肢百骸,令他舒坦地轻叹一声。
这滋味倒让他想起从前世界里那句流传甚广的俗语——冰彻肺腑,心神皆畅。
待怜星、黄蓉与小昭也陆续走出汤池,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石桌。
月光下,那壶仍镇在冰中的酒泛着诱人的光泽。
下一刻,三道身影已轻盈地掠至桌前。
杯中物入喉,女子们亦齐齐舒了口气,眉眼间尽是惬意。
怜星斜倚着石桌,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握着酒杯小口啜饮。
凉酒入腹,她望着院中几人,心中忽生感慨。
这两日在李长青这方小院里的时光,闲适得令人恍惚。
此处人有趣,酒香醇,连晚风都格外温柔。
夏夜的微风本该带着青草与泥土的闷热气息,可此刻拂过面颊,却比移花宫终年不散的馥郁花香更令人心静。
仿佛最寻常的事物到了这里,便悄然染上了别样的韵味。
若说有什么美中不足,大抵是李长青写的话本子。
晨间读时令人捧腹,黄昏再阅却教人潸然泪下,心中又恼又念。
偏生这般滋味,叫人欲罢不能。
一切看似平淡,却又处处透着不同。
思绪纷转间,杯中酒却未曾空过。
都说借酒浇愁愁更愁,可此处的酒却越饮越通透。
酒液自喉间滑落,余味清甜绵长,竟无半分涩意。
一壶饮尽,小昭起身去取新酒重新镇着。
李长青则转身回屋,不多时提了只竹篮出来。
黄蓉眼眸一亮,不待他开口便主动搬来了专用于博弈的方木板。
在怜星好奇的注视下,四人围坐桌边,开始了今夜的游戏。
新手上路,总要交些学费。
规则虽已明晰,可牌桌如战场,经验往往比聪慧更占先机。
面对李长青这几个早已摸透门道的老手,怜星显然落了下风。
不过一个多时辰,她不仅输空了钱袋,还欠下了半月盥洗衣物的差事。
头一遭,她真切体会到何为“人心叵测”。
也隐约明白了,为何她那向来孤傲的姐姐邀月,会甘心在此处做个浣衣女。
牌局散场时,怜星仍蹙眉盯着桌上散乱的牌张,神情恍惚。
小昭见状轻声问道:“怜星姑娘可是不适?”
黄蓉数完自己鼓囊囊的钱袋,心满意足地收进怀里,闻言笑道:“无妨,日子久了便惯了。”
她侧首看向尚在出神的怜星,嘴角微扬。
同样是姐妹,这位二宫主的性子,倒是更合她心意些。
不为别的,只因怜星的手气比邀月更糟。
单凭这一点,黄蓉便觉得怜星更值得结交。
真是个实在人!
……
第二日清晨,辰时刚至。
旭日东升,天穹澄澈无云,明净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入院中。
厨房里不时传来碗碟相碰的清脆声响。
李长青的房门敞着,蝉鸣在日光中苏醒,院外街边树上的蝉声彼此应和,连成一片绵长的夏音。
井台边,怜星正低头搓洗衣衫,手上动作熟练,口中却低声念念有词:
“二五八,小鸡不能打,先拆边张不拆卡张……”
她反复默背着李长青昨日教的麻将口诀,渐入心神。
忽然,一片阴影自头顶笼罩而下,遮去了所有光亮。
“你在做什么?”
一道冷澈而孤高的声音缓缓响起。
听见这熟悉又冰凉的语调,背对日光的怜星身形骤然僵住。
她脖颈有些发硬地、一点点转回头去。
当看清立在身前、面覆寒霜的邀月时,怜星心头猛地一沉,仿佛整颗心都浸入了凉水之中。
半晌,她才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嗓音微颤:
“姐姐……”
邀月垂眸扫了一眼盆中浸湿的衣物,又将目光移回怜星脸上。
“谁让你洗这些的?”
她的声音冷得像深潭底的石,听入耳中便教人寒意陡生。
即便是怜星,面对这般神情与语气,也不禁心尖一颤。
她慢慢站起身,像个犯错的孩子般低声道:
“姐夫说……姐姐还欠他百日洗衣之约,姐债妹偿。”
“姐夫”
二字出口时,邀月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但随即听到“百日”
之数,她眼睫轻敛。
“百日?”
这数目,显然与她记忆中的并不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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