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这般好功夫,不去街头演武卖艺,真是可惜了。”
此刻,望着眼前这颗凑近的脑袋,邀月心头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不知敲上去会是怎样的手感?”
常言道众人拾柴火焰高。
将麻将图样全部整理妥当,又把差事分给邀月、黄蓉与小昭之后,李长青便揣着早已写就的《霸道宫主爱上我》出了门。
若说先前他还对这话本能否受追捧存有疑虑,那么见过黄蓉几人的反应后,李长青已笃定它必能风靡一时。
来到此间天地,李长青虽无意涉足江湖朝堂,但若能凭一己之力让这世间添些不同,倒也不坏。
譬如叫读者捧卷落泪、掩面唏嘘的景象——
“不过,这儿的读者应当不兴寄刀片吧?”
他一边朝外走,一边摩挲着下巴低语。
望着李长青渐远的背影,再瞧手中那叠画满图案的纸页,黄蓉幽幽瞥向身旁的邀月,只觉自己纯属无辜受累。
本是悠闲自在,转眼却揽上这一堆活计。
面对黄蓉的目光,邀月却神色淡然。
她望向晾杆上今晨才洗净的衣衫,轻声叹道:“早些做完罢。
下了这些时日的五子棋,竟一回也未赢过。”
此言一出,黄蓉心头更闷了。
连弈数日,莫说邀月,便是黄蓉自己也从未胜出。
反倒叫黄蓉多洗了一个月的碗,邀月替李浣衣的时日则添了两个月。
虽说不战而退非邀月的性子,但明知不可为而硬为,便是愚钝了。
身为移花宫大宫主,她深知何时该及时止步。
只是让二女难以释怀的是:那五子棋规则分明简单至极,偏就赢不了李长青。
仿佛智力被隐隐压制,教人最是憋屈。
黄蓉忍不住嘟囔:“这人简直像克星一般,在他这儿从未占得过便宜。”
邀月闻言,唇角微扬,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
长山书肆。
李长青方踏入店内,一名体态丰腴、面貌敦厚的掌柜便快步迎上。
“公子要购书么?”
李长青摇头,将手中包裹整齐的稿册置于案上。
“印书。”
“印书?”
掌柜打量他几眼,“可否先让在下阅看稿本?”
“请便。”
李长青语气平淡。
掌柜遂取过稿纸,李长青则自在书肆间踱步浏览,随手翻检架上话本。
内容多是陈腔旧调,其间穿插几句干瘪诗文充作才情,售价却是不菲。
有些竟标价一两银子——须知一两足供四口之家宽裕度日一月,折算前世近乎两万钱资。
价高也罢,偏偏内文读不上几页便觉乏味难继。
一刻钟后,李长青终是出声:“掌柜还需多久?若贵店无意承印,李某便往别处问问。”
那胖掌柜急忙抬头:“且慢!印,这书我们长山书肆定要印。”
他依依不舍地搁下稿纸,再看向李长青时,神色已褪去随意,满是恳切。
“公子此书当真妙极!小人经手话本无数,从未见过这般引人入胜的写法。”
说着又瞥了眼稿册,补道:“书名也起得巧,一眼便抓人心神。”
李长青颔首:“那便谈谈如何印行吧?”
胖掌柜正了正神色,说起正事来:“寻常人若要印书,只需将书稿送到我们书坊,付上五十两银子,我们便负责刊印发卖。
往后所得利钱,书坊与作者各取一半。”
李长青眉梢微动,多年经商的直觉让他觉着这条件不甚公平。
见他神色有异,胖掌柜赶忙补充:“不过,那是对寻常话本而言。
公子这本佳作一旦面世,必定洛阳纸贵,自然另当别论。
此书刊印发卖的一切开销皆由书坊承担,日后盈余按三七分账,公子得七成,书坊取三成。
您意下如何?”
李长青心念电转,将印制与行销的诸般成本在脑中飞快盘算一遍,便知即便只取三成,书坊也稳赚不赔。
书若畅销,更能替书坊扬名,其中无形的好处更是难以估量。
但他随即按下这些计较——如今自己已非商人,不必锱铢必较。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尚有一个条件:不得对外透露此书作者是我。”
“这……”
胖掌柜一时愕然。
写书之人,哪个不图名声?有了名气,往后书稿自然价高,好处无穷。
似这般主动隐去姓名的,倒是头一回见。
虽心中不解,胖掌柜还是连忙应承下来。
李长青也未多作解释。
难道要直言自己怕惹麻烦么?前世他便听闻有作者因笔下故事引来读者愤恨,甚至危及性命。
何况此世武者纵横,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血光之灾。
倘若哪位女侠读了他的书悲愤难抑,找上门来,岂不是平白赔上性命?写个话本罢了,犯不着冒这般风险。
与胖掌柜立下契书后,李长青缓步往家中行去。
他离去不久,胖掌柜已迫不及待地将那话本一气读完,再抬头时,眼圈竟微微发红。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李长青为何要隐匿姓名——若那作者此刻仍在店中,刚读完结局的胖掌柜恐怕会忍不住上前捶他几下。
这故事写得实在教人肝肠寸断。
若通篇皆是悲调,倒也罢了。
偏生这本《霸道宫主爱上我》前半段甜如蜜糖,宫主与男主角之间的种种趣事令人忍俊不禁,读来嘴角不自觉便漾起笑意。
谁知笔锋陡然一转,情势急下。
先前有多甜腻,后来便有多摧心。
尤其是结尾那句“断肠人在天涯”,简直将凄怆刻进了骨子里,看得他这中年汉子也不禁泪湿衣襟。
转念一想,胖掌柜又破涕为笑。
连自己这般年纪的人读了都悲从中来,何况他人?
李长青走在街上,估摸着时辰尚早,便绕道另一条街市,想买些零嘴回去。
终日饮茶,总需些点心相伴。
正在店内挑选时,几句闲谈飘入耳中。
“听说了么?青竹帮昨夜叫人给端了。”
“怎会不知?我今早打他们堂口前过,满地都是……那血水流得,瞧着眼晕。”
“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昨夜还好端端的,一觉醒来便没了。”
……
李长青目光微凝,立刻想起昨夜家门阶前那些沾着湿泥的脚印。
联系今日所闻,心中隐约浮起一个猜想。
他付了银钱,提着油纸包好的点心转身回家。
小昭接过东西后,李长青在旁坐下,目光落在正飞快制作麻将的邀月身上。
觉察到他的注视,邀月眉梢微动。
“有事?”
李长青道:“昨夜城中青竹帮被人铲除了。”
此言一出,旁边黄蓉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抬眼看向李长青,两人对视片刻,邀月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认为是我所为?”
李长青略作思忖:“那丫头对付的应是昨夜上门之人,至于青竹帮——恐怕出自你手。”
黄蓉在一旁露出讶色:“青竹帮……没了?”
她今日尚未出门,显然还未听闻此事。
见李长青如此轻易推断出来,邀月生出几分兴致。
“你是如何想到的?”
李长青无奈摇头:“这有何难?青竹帮虽在江湖上排不上名号,却背靠日月神教,在这长山城内也算一方地头蛇。”
“昨夜门外残留的水迹与泥印清晰可见,定是我与小昭离开后有人来过。”
“再者我回来时,蓉儿这丫头的鞋履湿了大半,显然外出过。”
“但要在那般短时间里将青竹帮连根拔起,单凭她一人恐怕难以办到。”
余下之言李长青并未说完,但已足够明了。
见他推理得如此顺畅,黄蓉眼中闪过惊异。
察觉她的神色,李长青轻笑:“如何,厉害么?”
这话顿时让黄蓉眼中的惊讶转为嫌弃。
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后,李长青心情颇佳,重新拾起一块木料继续雕刻。
见他满面笑意,邀月不由问道:“你与青竹帮有旧怨?”
李长青摇头:“我平日深居简出,与青竹帮从无交集,何来仇怨?”
邀月:“那他们覆灭,你为何欣喜?”
李长青答道:“青竹帮隶属日月神教,你能说灭便灭,显然未将日月神教放在眼中。
这般行事,更印证冷姑娘身份非凡。”
“既有你先前承诺,我自然不必再忧心麻烦上门。”
说罢,他心中暗自称奇。
邀月静默片刻,缓缓抬眸:“看来,你已猜出我是谁了。”
李长青耸耸肩:“大抵不错——移花宫,邀月宫主。”
日月神教在大明国势力显赫,敢如此公然无视它的宗门屈指可数。
而其中兼具这般气度、威仪与霸气的,除移花宫外,李长青实在想不出第二处。
初遇邀月时,他并非没有猜想过“冷怜月”
便是邀月本尊,只是碍于对方盛名,未敢轻断。
谁料世事偏偏这般戏剧——第一位登门租住、每日同池共浴的女子,竟是威震天下的移花宫大宫主。
李长青觉得,别的暂且不提,单是与邀月共浴温泉一事,便足以让他回味许久。
他轻描淡写点破邀月身份,一旁黄蓉神色如常,小昭却身形微颤,难以置信地望向邀月。
当世能称奇女子的寥寥无几,移花宫大宫主邀月必居其一。
无论是年少踏入天人境、位列百晓生天人榜,还是执掌顶级宗门移花宫,皆令她光芒夺目。
寻常人想见她一面难如登天。
可这般绝世人物,此刻竟现身于长山城这等偏远之地。
见身份被道破,邀月嘴角笑意未散,眼中却倏然凝起寒霜。
木屑自指间簌簌飘落,方才还握在手中的木块已化为细尘。
邀月眸光倏然一凛,仰起脸来,那视线如寒冰覆刃,直直刺向李长青。
空气仿佛骤然凝结,连风也滞住了。
黄蓉与小昭皆屏住呼吸,望向邀月时,心底不由地漫上几分惶然。
——这便是实力与声名带来的威压。
移花宫之主,江湖中谁人不晓她性情莫测、手段凌厉?
名如影随形,树大招风。
此刻见她似要发作,黄蓉与小昭虽强作镇定,指尖却已微微发凉。
李长青却只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别闹,还等着今晚一起玩呢。”
这话落下,邀月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势竟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凝聚。
她轻轻拍了拍掌心沾着的木尘,唇角勾起一丝玩味:“你倒真不怕我。”
“真正该怕的,是笑里藏刀的人。”
李长青答得散漫,随手又拾起一块木料,低头雕琢起来。
邀月不置可否,亦凌空摄来一段木头,指尖真气流转,木屑纷飞如雪。
四人一同动手,待到暮色四合,一副木制麻将终于完工。
李长青抚过牌面上熟悉的纹样,眼中浮起满意之色。
入夜,温泉池中暖雾尚未散尽,几人发梢犹带湿气与水汽混着的淡淡酒香,便被李长青唤到院中。
临时搭起的方桌旁,他一一讲解牌局规则。
黄蓉捏着一枚牌看向他:
“规矩倒是简单——彩头是什么?”
李长青指了指桌边一叠宣纸:“每局一文钱,单局最多输四文。”
小赌不过添趣,何况区区一文。
如今他并不缺银钱,输赢反倒无关紧要。
“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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