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九章 粮火归岛
四十二条运输船刚钻出包围圈,再经不起第二波折腾。
三条破的严重的粮船止不住的往里灌水,水手只能两班倒钻进底舱,拿着木板和烂棉被去堵漏水点。
对马北口眼巴巴等着这批粮火。
岛上三万朝鲜军民加上一万降兵,每天一睁眼就是吃。
多拖一天,石城就多一分危险。
郑芝龙没让船队直接回长崎,顺风拐进福江西北的背风礁湾。
喘口气的功夫,船队分作两拨。
三十六条粮船走西侧外海,剩下六条伤船连同十二条缴获来的战船,大明旗号挂的高高的,接着按原航路往北走。
平户船长看着那六条伤船,直皱眉头:“大帅…前头可是幕府七十多条战船。就这几条漏水船,一旦被盯上,半个时辰都顶不住啊!”
“谁说真要往对马送了?”郑芝龙冷笑,把那张布防图拍在船栏上,“走个十里地装装样子就行。小鬼子瞧见大明旗,准以为咱的主队还想抄近路。等他们从西口围上来,伤船马上拐进白濑石滩。”
他指着图上的一根线:“真粮船把灯灭了,走外海!天亮前抹到对马西北去。”
登州守备盯着图看了半晌:“要是小鬼子不上当呢?他们要是死守西侧航路,主队还是得撞上。”
“啪”的一声。
郑芝龙把抢来的大坂军印砸在他跟前。
“那就让他们再信一回自己的军令!”郑芝龙指着外海方向,“你带主队走外海。碰上查船的,挂大坂补给旗!都给我听好了,没听见我这边三声连炮,谁敢提前开火,老子砍他的脑袋!”
登州守备一把抓起军印,带着三十六条运输船摸出礁湾。
桅灯全被木板遮严实,船和船之间全靠挂在船尾的一条白布辨认距离。
郑芝龙自个儿留在伤船这边。十二条缴获战船散在外头,灯火点的通明。
六条漏水运输船也是旗号高悬,船尾拖着好几条装满空桶的小艇。
入夜没多久,北边真探头探脑的摸出几条幕府探船。
对方不敢靠太近,远远的打起两支红箭。
不到一刻钟,福江西口的敌军主阵动了。
七十多条战船借着近岸水道的水势压过来,前锋的几条快船直奔亮着灯的运输船扑。
郑芝龙靠着船舷,数着距离。直到敌船咬进五里地,他才一挥手。
六条运输船立马落帆转舵,一头扎向白濑石滩。吃水浅的缴获炮船横在后头挡道。
幕府前锋见粮船减速,一个个急红了眼扑上来。
他们不敢用重炮,怕一炮引爆了火药或者毁了粮食,只派小船从两边抄后路。
最前头那条敌船刚贴上来,运输船尾巴上拖着的小艇突然绳索一松。
“哗啦”几下,几十个空木桶砸进水里,桶中间还连着粗麻绳。
敌船桨手收势不及,桨叶直接缠进乱绳堆里,整条船当即瘫在水面上。
明军炮船立马回头开火。
“轰!”
霰弹劈头盖脸的砸过甲板,追的最凶的三条敌船当场横死在水道中间。
后头的船根本刹不住,稀里哗啦的撞上一堆。
趁着这功夫,六条伤船接着往石滩里头退。郑芝龙带着快船绕到敌阵右翼。
幕府那边还当这几条船里装满了粮草,在后头紧追不舍。
水潮一点点往下落,白濑的石脊慢慢露出水面。
平户船长站船头,拿根长竹竿不停的探深浅。
伤船船底“嘎吱”擦过好几次礁石,好不容易堵上的口子又开始往里渗水。
水手们谁也没跑,咬着牙把压舱石全推进海里,又把剩下的粮袋全摞到左舷,硬生生把右边的船体翘起来避开暗礁。
幕府前锋追到石滩边上,终于回过味来了。
领头军官赶紧让小艇靠过去,非要上船去查货。
郑芝龙早就等在船栏后头。
小艇刚挨上船帮,十几个大明水手一脚踹开底舱门。
里头哪有半粒米?全是一摞摞的烂木板和臭麻袋。
“追了半宿,想要的东西全在这,睁大狗眼看清楚!”郑芝龙大笑。
船头的轻炮顺势轰响。
一窝霰弹把小艇打成烂木头渣。
后头的敌船惊惶打舵往回转。这会儿水退的更狠了,最前头那两条幕府炮船底盘一沉,“咔嚓”撞上石脊,船身当场歪倒在水里。
这下子后面的敌船全傻眼了,谁也不敢往浅水里开,只能缩在深水区干放炮。
铁弹嗖嗖的越过伤船砸进浅水里。一条本就破的不成样子的运输船尾部挨了一下,咕噜噜的沉在石滩口子上。
船员早早换到快船上了,这艘空船正好当了路障。
剩下五条伤船靠着平户水手摸出来的浅水槽,贴着南边慢慢撤出去。
幕府主船终于反应过来,急忙升起重新找人的火号。
他们这才明白过来,真粮船早跑没影了!
七十多条船挤在深水沟里想调头,赶去西侧外海。
郑芝龙哪能让他们如愿?带人直接从后头压上来。
“这会儿才想起来找主队?晚了!”他大手一挥,“给老子打!照着桅杆和船舵轰!把他们全按在这滩烂石头里,天不亮谁也别想走!”
十二条缴获炮船齐刷刷开火。
敌阵后头被炮弹压的抬不起头,前头的船又卡着调不开身子。
幕府主船连着升催行旗,结果一发铁弹干断了后桅杆。
主旗一倒,全乱套了,十几条船慌不择路的往两边礁湾里躲。
郑芝龙硬是拖到天蒙蒙亮,这才带上五条伤船慢悠悠的退出白濑石滩。
没继续去咬他们,顺着五岛西岸一路往北跑。
到了半下午,对马岛的山尖终于露出来了。西北外海那头,三面大明红旗迎风一展,登州的主力船队拨开云雾,大摇大摆的开过来。
三十六条船,一条没少。
昨晚他们扯着大坂补给旗,顺理成章的糊弄过去两条探船,又借着顺风早早飞过了封锁线。
两边一合拢,直奔北口。
石堡上的水师一瞅见登州的旗子,炮台连放九声空炮。
港里能动的船全跑出来接应,码头上的朝鲜水营兵也呼啦啦排出一长溜。
船一靠岸,粮袋、火药桶、炮弹连拉带扛的填进石城仓棚。
那三条伤船破成那样,里头的货竟然也保住了大半。
郑芝龙最后上的岸。靴底刚碰着石阶,留守军官就捧着佐须湾的账本迎上来。
“大帅!粮填进三港,岛上这些人够吃四十天了。火药也塞满了北口和佐须湾炮台!”
登州守备摘下头上带血的铁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直喘粗气。
“下关打伏击,北湾来围堵,这又在西口截后路…幕府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到头来连咱一粒米都没摸着。”
郑芝龙没吭声,眯着眼往码头外头看。
长崎方向,一条快船正顶着风浪死命往这边赶。
船头没挂红旗,顶上却挑着三盏金灯。
皇爷的急令!
快船刚擦着岸,王承恩手底下的护卫军直接蹦上石阶,把个黄蜡封死的木匣子塞到郑芝龙手里。
匣子里头是江户送去长崎的国书,还搭着一把德川近卫的短刀。
军令就两行字。
“江户使者到了长崎,嚷嚷着要见大明皇帝。”
“这帮人放话了,幕府愿意吐出下关和博多,不过,朱敛必须亲自去岛原会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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