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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七章 福江破围


求援铜牌上的血,至今还黏糊糊的。

炮台外头,整队的铜锣“当当”敲响。

郑芝龙一把将五岛海图拍在石阶上,转头盯着那个军官。

“下关船队是什么旗号,具体位置在哪?”

问完之后,他摆手让军医赶紧把军官背后的短箭拔了。

朱敛的左臂刚重新缝好,胳膊用布条吊在胸前。

他依旧坐在原位,轻轻抬了抬右手。

“把能出港的船册,立刻给我拿来。”

长崎接连打了两场恶战,真正能马上出海的快船只剩四十三条。

缴获的大阪船倒是不少,可是有十几条断了桅杆。

还有七条战船的船底,至今还在不断漏着水。

那二十三艘宝船必须留下镇住港口,要不然残兵随时会杀个回马枪。

郑芝龙用粗糙的手指,重重按在福江北湾的入口上。

“皇上,下关那边有一百六十多条船。”

“围死北湾的战船,撑死也就一百条。”

“剩下的船肯定蹲在五岛东北,正等着咱们主动去送死呢。”

听到这话,王承恩瞥了眼他额头没结痂的血口子。

他有些忧心忡忡的开口:“郑总兵,你才刚从下关杀回来。”

“你的旗舰还在外槽堵漏水呢,难道要带着这帮伤船去硬撞?”

“这样做的话,恐怕咱们连北湾都进不去!”

“谁说我要从湾口,直接去硬撞了?”

郑芝龙咧嘴一笑,手指戳向北湾东侧的两座礁岛。

“幕府在长崎挨了揍,消息还没传到五岛呢!”

“大阪船奉行的主船、军印和火号,全在咱们手里拽着!”

“臣带缴获的主船走东槽,糊弄他们把外阵让开!”

朱敛一甩手,把船册扔在桌上。

“行。”

“拨给你三十六条快船和八条炮船,再加上六条平户引航船。”

“大阪主船上的旧旗子,全都给我挂回去。”

“那些俘虏来的军官,挑几个灵光的带上!”

他前倾身子,语气压的极重。

“你给朕记住,粮船比敌船更加要紧!”

“登州主队一脱困,咱们就马上撤退。”

“千万别脑子发热,一路追进下关水道!”

郑芝龙拍了拍腰间的总兵印,躬身抱拳领命。

“臣心里明白!”

“救出粮船之后,直接送去对马北口。”

“幕府留多少船在这,臣就让他们全咽进海里!”

旋即,他大步迈下了石阶。

天大亮。

五十条战船,浩浩荡荡开出了长崎北水门。

打头阵的战船,正是那艘缴获的大阪主船。

破破烂烂的金葵旗挂在桅杆上,迎风乱飘。

二十来个被俘军官套上旧甲衣,腰眼被钢刀死死顶着。

他们老老实实的站在船栏后头,充当诱敌的幌子。

船上的明军护卫军,全都猫进了底舱里。

甲板上只剩一帮水手,全都会说倭语。

船上的炮口,全用湿席子盖的严严实实。

过了晌午,船队顺利抵达了福江岛西南。

前方海面上,三条幕府快船横在礁口。

敌船的船头,连着升起了两青一白的查验旗。

一个被俘的大阪营官,被押着推到了船头。

这小子直冒冷汗。

他刚张开嘴巴,郑芝龙就从背后一把捏住了他的肩膀。

“给老子听好了!”

“照着原令去喊,你家老小和水手就都能活命。”

“要是敢多放半个屁,这帮平户的兄弟不介意帮你把舌头拔了!”

营官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余光瞟着两侧黑洞洞的火枪口。

他乖乖举起大阪军印,扯着嗓子大声高喊。

“奉船奉行军令,长崎前队已经得手了!”

“北湾缴获的粮船,赶紧通通交给本队!”

“至于受损的伤船,立刻退回下关进行补给!”

对面的巡船没有动静,只有一名军官站在船头喊话。

对方向这边挥手,要求大阪主船停下接受核验。

“真他娘的,难伺候!”

平户船长低声骂了一句,把密令塞进了竹筒里。

一艘小艇划过去,快速将竹筒递了上去。

那密令上面,全写着下关火号和北湾部署。

那军官仔细看了看火漆,大手一挥,白旗升了起来。

让路了。

五十条战船顺着东侧礁槽,顺理成章的滑进了外湾。

幕府两翼的船只往两边挤了挤,给他们腾出了一条窄道。

郑芝龙躲在舱门后头,凑着木板缝隙往外瞅。

他嘴皮子微动,冷声念叨:“八十条,北湾里头还有三十条。”

敌军主船就停在西边高岛下面,船头那三门黑漆漆的大筒格外惹眼。

在湾底那边,登州运输船早已缩成了一团。

四十二条粮船,全都首尾紧紧绑在一起。

外圈八条护航炮船沉了两条,剩下的全背靠着石滩。

幸存船只的木板上,布满了被大炮轰出的炮洞。

幕府这边选择按兵不动,想来是舍不得砸烂粮船上的物资。

一堆小船死死堵在湾口,摆明了想把运输船困死在里面。

他们打着如意算盘,专等明军熬不住自己投降。

缴获的大阪主船,距离敌阵越靠越近。

三十步。

幕府主船上黄旗升起,要这支“长崎前队”落帆核验。

郑芝龙一把掀开盖着轻炮的湿席子,咬牙切齿的下了令。

“距离够近了,给我开火!”

“别再跟这帮孙子,继续演戏了!”

炮手猛的一推,霰弹迅速入膛。

大阪主船两侧木板哐当砸下,底舱的护卫军齐刷刷的端起火枪。

轰——!

一排密集的炮火,贴着海皮子轰然扫了过去!

幕府主船的黄旗桅杆当场断裂,舵台上的军官被霰弹扫了个七零八落。

见此情景,两侧的明军快船猛打满舵。

铁钩咔咔飞出去,死死钩牢了最近的巡船!

北湾里的登州守军看见了大明红旗,顿时炸开了锅。

六条护航炮船毫不犹豫,跟着一起猛烈开火。

包围圈里的幕府小船被夹在中间,慌作一团,甚至连转向都做不到。

郑芝龙连看都没看敌主船,眼神冷得吓人。

“快速给我杀出去十条快船,直接往粮船外侧去撞!”

“把他们那破浮桥,给老子彻底截断!”

紧接着,他冲着湾里扯开嗓子大吼。

“登州船队听着,立刻升帆!”

“前头十二条粮船,先走东槽离开!”

“破烂炮船负责断后,谁要是敢乱抢道,老子先剁了他!”

粮船船头。

登州守备身上缠着两道血布条,抬头确认了自家旗号。

他一刀剁断连着船只的粗索,大声下令:“立刻分队,快!”

四十二条粮船刚拆成三队,打头的十二条正要转舵。

砰——!

西面的高岛上面,突然传出一阵闷响。

两颗大铁弹呼啸而出,狠狠砸进了东侧礁槽!

巨大的水柱,顿时冲天而起!

幕府居然在岛上藏了六门岸炮,炮口正对准这条深水航路。

一条平户引航船躲闪不及,被铁弹砸穿了个大洞。

船身歪歪扭扭的,死死横在礁槽正中间。

“收帆!快收帆!”

后面的粮船急忙收拉缆帆,整支船队又重新挤成了一坨。

“瞄准高岛给我打,彻底轰碎它!”

郑芝龙扯着喉咙,放声咆哮。

各艘炮船纷纷调转炮口,开火轰击。

可岛上的炮位缩在石墙后头,铁弹砸上去只崩出石渣,根本打不透。

登州守备坐着小艇靠上主船,敏捷的翻过了船栏。

他喘着粗气大喊:“总兵,高岛炮台后头藏了敌军步卒!”

“他们昨夜摸上北岸,把水井和火号台给占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语气极其焦急。

“要是不拔掉那座炮台,咱们一条船都别想出去!”

话音刚落,北岸山头上突然嗖嗖射起了五支黑箭。

石坡后头,幕府步卒直接推翻了防护木栅栏。

几十只堆满火油的木排顺着山沟,一股脑的滑进了海里。

这帮木排根本没往明军战船开来,全都借着旺盛的北风。

木排呼啦啦的直扑而下,冲向湾底那四十二条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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