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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还害过谁


第三百四十二章  还害过谁

周天阔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的那幅字上。

那是他自己写的,只有君子报仇这四个字。

他没有写十年不晚,因为他不想等十年。

十年太长,长到仇人可以把痕迹都抹干净。

他要的是现在,是当下,把每一笔账清清楚楚结算。

“林一。”

门被推开,林一快步走进来。

“殿下。”

“备马,去傅家。”

林一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是戌时,夜都深了。

“殿下,现在去傅家,会不会太扎眼?”

“扎眼才好。”

周天阔站起身,道:“就是要让所有人猜测猜我去傅家做什么。”

林一不再多言,转身去备马。

秋夜的长街空旷而寂静,偶尔有几盏未熄的灯笼挂在檐下,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周天阔策马走在前面,林一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长又淡,像是两个游荡的鬼魂。

傅明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接到消息说汉王要来,他知道一定有大事。

这些日子他习惯了周天阔的节奏,白天不露声色,该上朝上朝,该见人见人,夜里才会露出真正的锋芒。

“殿下,出什么事了?”

傅明关上门,小声问道。

周天阔没有坐,站在窗前,背对着傅明:“老爷子,林家二十年前的事,你查了多少?”

傅明心头一凛,知道今夜的话题会很重。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页。

有些是当年的宫闱记录抄本,有些是知情人的口述笔录,有些是傅家暗探多年积攒的零碎情报。

“殿下,老臣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周天阔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叠纸一页页翻着。

每一页都仔细读,每一个字都认真看。

傅明站在一旁,安静等着,不发一言。

一炷香后,周天阔放下纸页。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傅明叹了口气,道:“殿下,二十年了,很多痕迹都被抹去了,活着的人不敢说,死了的人说不了,老臣能查到的,已经是极限了。”

周天阔点头道:“怀霜还活着。”

傅明一怔:“怀霜?”

“我母妃的贴身侍女,华贵妃死后,她不知所踪,二十年后,她回来了。”

傅明的眼睛亮了,贴身侍女是最知道内情的人。

如果怀霜肯开口,很多被掩埋的真相,绝对能重见天日。

“殿下,怀霜现在在哪里?”

“她说在京城还有事要做,做完之后会来见我。”

周天阔顿了顿,道:“可她的事,恐怕与我母妃有关。”

傅明点了点头,华贵妃的旧人,二十年后突然现身,能有什么事?

无非是报仇。

“殿下,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林家的事不能急。”

傅明看着周天阔,道:“林家不是宋尉,宋尉是外戚,再大的权势也是空中楼阁,只要陛下想动他,随时可以动。”

“可林家不一样,林家是百年世家,根深叶茂,门生遍布朝野,动林家等于动大封半壁江山,陛下都不敢轻易动手,殿下更不能急。”

周天阔没有说话。

傅明继续说道:“而且,殿下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林家,是宋尉,宋尉要娶紫心公主,这是眼前的事。”

“林家欠殿下的债,是二十年前的旧账,旧账可以慢慢算,眼前的危机不能等。”

周天阔沉声道:“老爷子,你说得对,可你有没有想过,宋尉和林家,也许是一回事?”

傅明瞳孔一缩:“殿下的意思是……”

“宋尉要娶紫心姐,林家在他背后支持,林家要把紫心姐嫁出去,不是为了成全宋尉,是为了砍掉我在宫里的最后一条根,紫心姐不在宫里,我就再也没有人可以依靠。”

傅明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顺着周天阔的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可怕。

紫心公主虽然不问朝政,可她是先帝之女,在宫中有超然的地位。

她是周天阔在宫里最坚实的后盾,林家要拔掉这根钉子,借着宋尉的手,名正言顺。

“殿下,您是怎么想到这一层的?”

周天阔没有回答。

不是他想到的,是怀霜提醒的。

“老爷子,帮我做一件事。”

“殿下请说。”

“查一查当年林家除了害我母妃,还害过谁。”

傅明心头一震,明白了周天阔的用意。

不是只查华贵妃的事,是查林家所有的血债。

债多了,总有能翻出来的。

一条人命翻不出来。

十条呢?百条呢?

林家在大封经营了几代人,手上不可能干净。

“老臣明白了。”

傅明深深点头。

从傅家出来,已经过了子时。

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周天阔没有骑马,牵着马慢慢走着。

林一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经过朱雀大街时,周天阔停下脚步。

街角有一个馄饨摊,已经收了大半,炉火还亮着,老两口在收拾碗筷。

看到有人来,老汉抬起头,问了一句:“客官,还有馄饨,要不要来一碗?”

周天阔把马缰递给林一,走过去在摊前坐下。

“来一碗。”

老汉应了一声,转身去煮馄饨。

老伴儿把一碗热汤端过来,放在他面前:“先喝口汤暖暖身子,夜里凉。”

汤是用骨头熬的,很鲜,带着一股家常的暖意。

很快,馄饨端上来,皮薄馅大,个个饱满。

周天阔慢慢吃着。

老汉坐在对面,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客官是外地人吧?看着面生。”

“本地的,只是不常出来。”

老汉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见多识广的他,一眼就看出这个人不是寻常百姓,穿着打扮和气度谈吐都不像。

不过,他也不怕,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人都见过。

达官贵人也好,贩夫走卒也罢,到了他的馄饨摊前,都是来吃馄饨的。

周天阔吃完最后一颗馄饨,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多了多了。”

老汉摆手道:“一碗馄饨,要不了这么多。”

“多的,给大娘买双鞋,天凉了。”

老汉愣了一下,老伴儿站在一旁,眼眶有些泛红。

他们在这条街上摆了几十年的摊,从黑发摆到白发,从来没有一个客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那些达官贵人吃完扔下银子就走,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客官,你……你是个好人。”

周天阔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起身离去。

他不是好人,只是觉得这对老夫妻让他想起了某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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