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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必须查清楚


第三百二十六章  必须查清楚

入夜,傅明准时到访。

这一次没有从前门进,而是从侧门悄悄入府。

林一亲自在巷口迎接,一路避开所有耳目,将傅明引到后院的书房。

书房里灯火昏暗,窗帘从里面拉严实了,外面看不到一点光。

周天阔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殿下。”

傅明拱了拱手,在对面落座,道:“宋尉今日来府上,说什么了?”

周天阔没有隐瞒,将宋尉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傅明听完,眉头紧紧锁着,道:“他这是在告诉殿下,不要轻举妄动。”

“我知道。”

周天阔点点头:“可他也给了我一个承诺。”

“殿下的意思是……”

“老爷子,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在给出那样一个承诺?”

傅明沉吟片刻:“他是在给殿下吃定心丸,让殿下不至于狗急跳墙,也是在给自己留退路,万一将来殿下得势,他今日的承诺就是保命符。”

周天阔再次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宋尉这种人,走一步看三步。

他答应邀约,不只是来试探周天阔,也是在为自己铺后路。

万一将来周天阔真的登上大位,他今日的善待,就是与未来帝王之间的缓冲。

十足的老狐狸。

周天阔问道:“他的话能信吗?”

傅明沉吟道:“信一半,宋尉此人重诺,他说善待,一定会善待,至少明面上不会让紫心公主受委屈。”

“但这个善待,与殿下心中的善待,恐怕不是一回事。”

周天阔没有反驳,他也知道宋尉的善待,是体面的善待,是合乎礼数的善待。

但紫心公主要的不是体面,是快乐,是自由,是能够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这些东西,宋尉给不了。

“殿下,老臣斗胆问一句。”

傅明皱眉问道:“您到底打算怎么做?”

周天阔看着傅明,道:“老爷子,我叫你来,是为了另一件事,上次我让你查尉迟清羽的下落,有消息了吗?”

傅明神色一凛,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

“有,尉迟清羽被陛下斩去一臂后,没有留在大金都城,而是去了大金边境的一座小城,老臣派人暗中跟踪了一段时间,发现他在那里频繁接触一个人。”

“谁?”

“大金国师,姚广。”

周天阔瞳孔微缩。

姚广,那个与尉迟清羽齐名的黑袍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易经八卦无一不精,是七国公认的奇才。

大金皇帝上官青阳对他言听计从,堪称大金第一谋士。

当初蔡闻十万大军南下,背后就有姚广的影子。

“他们接触了什么内容?”

“暂时查不到,姚广身边的人都是顶尖高手,我们的暗探不敢靠太近,不过,有件事很奇怪。”

傅明顿了顿,道:“尉迟清羽断臂之后,一直藏在暗处,连大金朝廷都不知道他的下落,可最近,他忽然开始活动了,像是在等什么人。”

周天阔心中一动:“等谁?”

“不知道。”

傅明摇头道:“但老臣怀疑,他等的,可能是殿下的消息。”

书房里安静了,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周天阔沉思起来。

尉迟清羽,姚广。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当初在太极殿上,尉迟清羽那番话还历历在目。

他背叛大封,不是为女人,而是因为他从骨子里认定,大封没有一统天下的命。

他押注大金,赌大金能赢。

如今大金输了,蔡闻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尉迟清羽的赌注,输得一干二净。

他会甘心吗?

“继续查。”

周天阔吩咐道:“我要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

傅明收起密信,道:“殿下,还有一件事,宋驰宇最近在京城活动频繁,虽然被陛下禁足,可他的手下没有闲着。”

“银元赌坊已经重新开业,暗中在联络京城的商贾,似乎在筹措那五百万两。”

周天阔点点头,并不意外。

宋驰宇这种人,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当然,筹银子是假,找机会翻盘是真。

“盯着他,别让他闹出大乱子。”

“老臣明白。”

傅明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欲言又止。

周天阔看着他的背影:“老爷子还有话要说?”

傅明叹道:“殿下,老臣知道您心急,但宋尉这棵树,根深叶茂,不是一天两天能撼动的,您要拔它,得先把自己的根扎深。”

周天阔没有回答。

傅明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只剩下周天阔一人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桌上那盏烛火,燃了大半,烛泪一滴滴落在铜盏里,凝固成不规则的形状。

他在想傅明的话。

把自己的根扎深。

他的根,在哪里?

军中,戚然和陈、刚,是他生死之交的袍泽。

朝中,卫长风、傅明,是他暗中经营的人脉。

民间,白玉糖、红糖,是他日进斗金的财源。

暗处,崔巡、火药、诸葛连弩、燧发枪,是他压箱底的底牌。

这些够吗?

不够。

远远不够。

宋尉经营了几十年,他才经营了几个月。

想用几个月去撼动几十年,不是不可能,是太难。

然而,他没得选,紫心公主等不了几十年,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紫心公主就要嫁入宋家,成为宋国公夫人。

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周天阔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份卷宗。

那是他离开赵国前,沈惊鸿托人悄悄送给他的赵国北疆全境布防图。

这份图,沈惊鸿给他,不是示好,是惺惺相惜。

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在博弈之后,留下的那一点敬意。

周天阔展开布防图,目光落在赵国与大封交界处的那片山脉。

他看了一会,把图纸卷好,放回暗格。

现在还不到时候。

夜色越来越深。

汉王府沉静如水。

崔允汐端着一碗热汤站在书房门外,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敲了门。

“殿下,您一晚没吃东西了……我炖了鸡汤,您喝一点吧。”

门开了。

周天阔站在门口,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道:“好喝。”

崔允汐抿嘴一笑,眼眶微微泛红。

她看到周天阔眼下的青黑,看到其鬓角不知何时冒出的几根白发。

周天阔还不到二十五岁,可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

“殿下,您别太累了,不管什么事,总会过去的。”

周天阔伸手揉了揉崔允汐的头发,道:“去吧,早点歇息。”

崔允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到周天阔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碗汤,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心疼。

这个男人,扛着太多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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