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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6章 懊悔也晚了


封主任出了厂长办公室所在大楼之后,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深秋的风从楼前那片空地上刮过来,把他搭在手臂上的外套吹得掀了一角。

他这会儿心中沉甸甸的,压根顾不了其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还在想着刚刚厂长对他说的那些话,越想心中越是窝火,越想心中越是难受。

厂长的那套说辞,他可是太清楚了。

这番话,他在钢铁厂里工作了几十年,甚至就是他自己与其他人在面临现在这种局面时,都说了许多次,没想到到头来竟是回旋镖又打到了自己头上。

他心中清楚得很,别看现在厂长与他说话还算客气,并没有因为要将他调去外地、调去分厂,在台面上有什么大的变化,但他却知道,关于他岗位调动的事情,并不是厂长心血来潮才将他叫过来如此说。

他的这份岗位本身就极为特殊又重要,自然不能拍着脑袋就能决定。

怕是在今日之前,厂里的领导,包括书记、厂长等人,就他这事儿已经讨论过了,甚至将他调走之后的工作安排都已经提上了日程。

现在对他如此,不过是给彼此个脸面罢了,到底同事了一场,总不至于临走之时还将脸面给撕破。

在他们这样的单位以及这样的岗位,那是不可能如此的。

只是他却知道,这件事在他过来之前,不管他同不同意,就已经确认好了的,现在不过是通知他一声罢了。

只是,哪怕到了这时候,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再无更改的可能,封主任心中还是难受得如针扎似的。

他没有想到生活给他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

前段时间他还在琢磨着如何趁着自己年纪尚不算大,想要再拼搏一把,为自己也为自家儿女们多奋斗奋斗、多努力努力,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就被现实给无情地吹灭了他那满腔激情与热血。

现在的他,只剩下那可笑的一腔孤勇了。

甚至他都不敢想象,回去之后如何就这事告知给家里人,包括自个媳妇、家里的儿女们,这如何张得了口呢?

谁又能想到,在厂里工作生活了大半辈子,临老了,竟然还能发生这种事?

尤其他媳妇在钢铁厂附近已经生活了几十年,街坊邻居、亲戚朋友等等,都是日常惯了的生活,包括媳妇娘家人。

他知道,他若是回去告诉媳妇,一个月之后他们就得转到黄沙漫天的北方、离这里千里之遥的分厂去生活,且后半辈子再没有回来的可能,他不知道自个媳妇能不能接受这种状况。

怕是很难的吧。

想到这里,封主任嘴边扯了抹苦笑。

别说媳妇难以接受,其实就是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与首都这里各方面的工作环境、生活条件等相比,北边的分厂那边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都不为过。

还有自己的几个儿女。

这么多年,因为他这个党委办主任作为靠山,儿女在厂里厂外那也是混得风生水起,厂里的那些人谁见到他们不都得高看一眼?

他是知道几个儿女的实际工作能力的——

尚算平平,不过就是仗着他的关系还算混得不错罢了。

但他知道,一旦他调离了现在岗位,怕是儿女的工作、交际等等一定会立刻就被打回原形。

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好处与红利,总到该吐出来的时候。

但若是让儿女们跟着他一道前往分厂,怕是他们也是不愿的。

在首都生活了这么多年,轻易地调离,离开现在这个舒适的生活圈,换谁也不会轻易答应。

本来,若是他能够在主任这个岗位上安安稳稳的,哪怕就是在这个岗位上退休,怕是儿女们最后的工作以及待遇都不会受太大影响。

但偏偏他是这种非正常的调离情况。

周家姐弟的事情不知被厂里厂外多少人给关注着呢,而他这个出事部门的负责人,当日晚上正在现场。

他是知道早有人在背后嘀咕,说是他这次不可能全身而退,但事实也确实如那些人所想的那样。

因此,可以说,他的这般调离到分厂的行为,明面上是平调,但实则是暗降。

这些谁又看不出来呢?

或者说,大家心中明镜似的,知道他这个党委办的主任不过是厂里领导见他在厂里工作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了最后现阶段,总得给他留些面子,这才做了如此安排。

那里的弯弯绕绕,厂里的那些人精们谁又不知道呢?

就他这种情况,怕是他走了之后,他的几个儿女在厂里绝不会再享受之前的那种特殊优待,更甚至,很可能都没法像普通职工那般。

谁不知道,他这个曾经的党委办主任,这次之所以被调去分厂,不仅是因为这次出事受的连带责任,更是知道他这是得罪人了。

对,就是得罪人了。

虽说刚刚通知他调往分厂的是厂长,但他知道,这件事情里,怕是厂里领导,包括书记那边,要将他调去分厂的意见甚至占不到一半。

而厂长他们之所以同意对他这般处置,不过是因为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周家两个儿女还没从派出所出来,对他这般处理好歹能够堵住周家那边的嘴。

但若是有人能够承受住周家那边的压力,与厂长他们来说,其实他调与不调,影响并非那般大。

这次的事情要说起来,他这个主任是有责任,但责任并没有大到需要调离工作岗位,甚至要调去分厂的程度。

分厂是什么情况,首都这边的总厂又是什么情况,谁心中没杆秤?

这时候可以说封主任再次后悔他当初有眼无珠,竟将周元维捧在身边,弄得自己处境十分尴尬,甚至将自己的路都给走窄了。

若是没有周元维,那——

他虽说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会调往分厂,但至少这时候他是可以向叶承谦那边求助的。

调动工作这事儿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只要正式文件没有发下来,哪怕程序走到最后一步,这情况都能反转。

但现在出了周元维那情况之后,现在的他又有什么脸面去找叶承谦说情呢?

可以说,这么多年,他与叶承谦同事以来,自从知道这小伙子能力不凡、家世背景更是他拍马也赶不及的,他就对他十分客气,哪怕两人同级,他也是向来谨小慎微,将姿态摆得低低的,不会做出些什么出格举动,这也是他能够这么多年在钢铁厂安安稳稳待如此久的最主要原因。

一向嗅觉灵敏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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