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以血封魔，呦呦的牺牲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站在祭坛边缘，滴着血，咬着牙，用自己的力气一点点把那道黑色漩涡往回压。
而他们，却只能站在光网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还在嘶吼扑撞的魔物，双头狼、火焰蛇、魔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僵住了。
它们像是被抽掉了根，凶性还挂在脸上，身体却一点点散开，化成一缕缕黑烟，被那股收拢的力量一起卷回漩涡里。
下一刻，黑色漩涡彻底消散。
一场过于惨烈的风暴，终于停了。
也是这一刻，站在祭坛边缘的呦呦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小姑娘先是脚下一软。
然后整个人往前栽去。
“呦呦！”
挡在萧绝面前的那道七彩屏障，终于随着漩涡的消失一并碎开。萧绝几乎是在它散掉的瞬间就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一把将人接进怀里。
入手轻得厉害。
像抱住了一团快散掉的云。
呦呦闭着眼，小脸一点血色都没有，睫毛安安静静覆在眼下，手腕垂下来，方才咬破的指尖还带着一点未干的血痕。
“呦呦。”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吓着她。
没有回应。
萧绝的手指发紧，抬手去摸她的脸。那一瞬，他整个人像被什么狠狠击中，指尖都僵了一下。
冷的。
不是刚打完一场后的发凉，也不是失血后的虚冷。
是冰冷。
像是浑身的温度都被抽空了，连一点活气都没剩下。
“不……不会。”
他手忙脚乱地去探她鼻息，指尖压在她颈侧，又去摸她手腕。可不管摸哪里，结果都一样。
没有呼吸。
没有脉搏。
连那具小小的身体，都在他怀里冷得惊人。
他抱着她，动作僵在那里，整个人像在一瞬间被抽成了空壳。
四周的人明明都在，可他耳边却什么都听不见，连远处岩浆翻滚的声音都像突然消失了。
他只看见怀里的人。
“不——！”
那声音太重，重得像是从心口生生扯出来，带着血，带着裂，震得石壁都隐隐发颤。
在场所有人都猛地一顿。
顾薇薇本就强撑着往这边跑，听见这一声，脚步更快了。她脸上还带着刚才没干的泪，踉跄着冲上祭坛，像是想把女儿从萧绝怀里抢回来，又像是想亲手确认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等她真的看清了。
看清呦呦苍白的脸，看清萧绝眼底那一片彻底碎开的失控，看清那只无力垂下来的手——
顾薇薇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顾薇薇！”
众人也终于围了上来。
夜无痕一身是血，站得比平日更沉默，像一柄刚从尸山里拔出来的刀，浑身冷得发硬。他没说话，只站在萧绝身后，手指死死攥着匕首，指节都泛了白。
秦莽拖着满身伤冲上祭坛，刚一靠近，看见萧绝怀里的呦呦，那张一向凶得能吓哭小孩的脸，瞬间就垮了。
“怎么会这样……”他嗓门大，可这句却哑得厉害，“怎么会这样啊……”
说到最后，竟真的像个孩子一样，红着眼哭了起来。
药不然比谁都快，也比谁都更不肯信。他连滚带爬冲过来，嘴里还在念：“不可能，不可能，这小祖宗命那么硬，怎么可能……”
他话没说完，就在萧绝面前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也看到了。
看到呦呦那张过分安静的小脸，看到她没有半点起伏的胸口。
药不然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能挤出一个字，最后像是被人一下抽掉了脊梁，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这不对啊。”
他抬手揉了一把脸，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她不是最会闹腾的吗，她怎么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因为说不下去了。
柳白衣是最后一个挤上前的。
他伸手去握呦呦手腕时，指尖却在发抖。
他先探腕脉，又探颈侧，最后不死心地将手落在她心口。
所有人都看着他。
片刻后，柳白衣缓缓收回手。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句什么，最后却只是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萧绝没有说话。
他还是维持着抱着呦呦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祭坛边上。
四周血迹狼藉，碎石遍地，他却像什么都看不见。
方才那一声崩溃至极的“不”，已经耗光了他所有能发出来的情绪。
如今剩下的，只有沉默。
沉默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低着头，手掌一下一下贴着呦呦的后背，像小时候抱着她哄睡那样，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只要自己再稳一点、再耐心一点，怀里的小姑娘就会皱着鼻子不高兴地睁开眼，说一句“爹爹你抱得太紧啦”。
可没有。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
萧绝垂着眼，眼尾一点点发红。
他向来最恨失控，最厌狼狈，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在旁人面前露出半分软弱。可这会儿，他却连藏都藏不住。
一滴泪毫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砸在呦呦手背上。
很快，又是一滴。
他没哭出声，只是抱着自己的女儿，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肩背却绷得比任何时候都僵。
那种压着不肯崩开的模样，比真正嚎哭还让人难受。
祭坛上沉得喘不过气。
墨渊先前一直在强撑，魔物消失后那口气也跟着散了。他原本想往前走，结果刚迈出两步，人就直直栽了下去，被夜无痕抬手扶了一把，还是没撑住，当场昏了过去。
他肩头那道伤深得见骨，半边衣裳都被血浸透了，整个人毫无知觉地倒在地上。
秦莽蹲在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想去扶，结果越扶越乱，最后索性跪坐在地，哭得鼻子都红了，嘴里还念着：“小郡主这么小，怎么就这么懂事啊……”
柳白衣抱着昏过去的顾薇薇，脸色惨白。
药不然瘫坐在地，手边还散着药瓶。
他平日话多，动不动就骂人，嘴上最不饶人。这会儿却一句都骂不出来了，只盯着呦呦看，眼眶通红，整个人像丢了魂。
阿木早就跪到了呦呦身边。
小少年一向憨，心思全写在脸上，高兴就高兴，难过就难过，从不藏着。可这一刻，他偏偏一句话都没有。
他就那么直挺挺跪着，低着头，看着呦呦垂下来的手。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进血里，砸进碎石缝里。
安安静静的哭。
茸光站得离他不远。
他一向像只小狼崽，脾气冲，嘴也硬，平时最不爱认输，更不爱在人前露怯。可现在，他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唇色都发白了，也没能把眼底那股热意压下去。
他看着呦呦，想说一句“你不是最厉害吗”，想说一句“你起来再跟我吵”，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都发不出声。
最后，他只是抬手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偏过头，不让人看见自己哭。
夜无痕站在最外侧，沉默得像一块冰。
整个地下空间都像被悲意压住了。
没人再去看那些碎裂的祭坛，没人再去管四周散落的尸体。所有人都围在这里，围着那个刚刚拼尽一切把门关上的小姑娘，却连留住她都做不到。
萧绝垂着眼，忽然低声开口：“顾呦呦。”
声音很哑。
还是没有回应。
他喉结滚了滚，又唤了一声：“呦呦。”
这一声，比刚才轻太多了。
像哄，像求，像不敢惊扰。
可怀里的人仍旧安静。
那种安静几乎逼疯了人。
就在这片死寂快把所有人都压垮的时候，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还有希望……”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都是一愣。
萧绝猛地抬头，眼底那片几乎死掉的沉寂，被这四个字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说什么？”
开口的是叶无双。
他方才一直站在后面，脸色也不好看，天机眼开了太久，眼底泛着明显的血色，额角青筋都跳了出来。此刻，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神情有一瞬恍惚，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那双眼里，分明映着一段模糊到几乎抓不住的未来。
很短，很乱，看不清全貌。
可他还是看见了。
叶无双盯着呦呦，声音发紧，像是怕自己说错：“我刚才看见了一点……很模糊，但不是绝路。”
所有人都看着他。
连瘫在地上的药不然都猛地撑起了身子。
“你别卖关子！”秦莽红着眼吼了一声，“有话就快说！”
叶无双抬起手，指向萧绝怀里的呦呦。
“看她眉心。”
众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了过去。
呦呦的小脸依旧苍白，呼吸依旧没有，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得像睡着了。可就在她眉心正中，那道早已黯下去的印记处，竟还有一丝极微弱的七彩光芒，在轻轻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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