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江南之行,夫子被上课
三日后,一支低调却戒备森严的车队,缓缓驶出了天启城南门。
呦呦则趴在柔软的锦垫上,仰着小脸问:爹爹,娘亲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去江南?
萧绝,轻轻的拍抚了一下她小小的后背。“娘亲的身体一直虚弱,她需要静养。”
“呦呦明白了,我要给娘亲带礼物。”
……
与他们同车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满脸写着“我不情愿”的药王谷主柳白衣。他本想留在王府继续研究医案,却被萧绝一句“你若不去,万一那毒痴拿出什么解不了的毒,本王就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给堵了回来,只能不情不愿地跟上了。
另一个,则是大儒顾长风。
这位帝师听闻摄政王要带安乐郡主远行,痛心疾首,认为此举会耽误郡主的学业。在苦劝无果后,他毅然决然地收拾了笔墨纸砚,主动要求随行,美其名曰“寓教于乐,行万里路,亦是修学”。
此刻,顾长风正襟危坐,看着对面那个只顾着玩虫子的小娃娃,清了清嗓子,端出了老师的架子。
“郡主,”他抚着自己的胡须,一脸严肃地说道,“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虽说我等已在路上,但这‘读万卷书’乃是根本,不可荒废。从今日起,老夫便在车上为您开蒙,讲授《诗经》。”
呦呦抬起头,眨了眨眼,看了看顾长风,又看了看旁边毫无反应的爹爹,只好乖乖地坐好:“呦呦知道了。”
顾长风满意地点点头,打开书卷,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念得抑扬顿挫,神情陶醉:“郡主你看,这说的是,那雎鸠鸟儿在河中的小洲上和鸣,善良美丽的姑娘,是君子心仪的配偶。此乃形容男女之间美好的情爱,是何等雅致……”
呦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河边驿站停下休整。
呦呦早就坐不住了,拉着萧绝的手就往河边跑。河水清澈,水草丰茂,几只野鸭正在水里嬉戏。
呦呦蹲在河边,看得津津有味。
顾长风也跟了过来,指着那几只野鸭,笑着对呦呦说:“郡主请看,这便是‘关关雎鸠’之景,虽非雎鸠,其意相通。你看它们相互追逐,鸣叫唱和,正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河里两只野鸭突然打了起来。一只公鸭猛地冲向一只母鸭,似乎想抢它嘴里叼着的一条小鱼。母鸭不给,还反嘴啄了公鸭一下,然后扑腾着翅膀,带着小鱼游远了。
那只公鸭在原地嘎嘎叫了两声,悻悻地游向了别处。
呦呦扭过头,一脸认真地对顾长风说:“夫子,它们在吵架。”
顾长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呦呦指着那只没抢到鱼的公鸭,继续用她清脆的童音“翻译”道:“那只公的想抢母的那条小鱼,母的不给,还把它啄跑了。它没吃到鱼,好可怜哦。它们不是在谈恋爱。”
“这……这……”顾长风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最后只能强行解释,“胡说!那是……那是它们在嬉戏!是表达亲昵的另一种方式!”
呦呦偏着小脑袋,一脸不解:“可是,爹爹跟我嬉戏,都是把好吃的给我吃,从来不抢我的呀。”
顾长风:“……”
他感觉自己的儒学修养,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第二天,顾长风决定换个务实点的篇目。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他念得慷慨激昂,义愤填膺,“郡主,这首诗,是斥责那些如同大老鼠一样的剥削者。我们做人,当以此为戒,要爱护粮食,鄙视那些贪婪的、不劳而获的硕鼠!”
呦呦听着,大眼睛里充满了求知的光芒。
车队行至一处镇子,发现镇上气氛有些不对。许多百姓面有菜色,米铺前却排着长队,米价高得离谱。
墨渊稍一打探,便知是当地一个姓钱的粮商在囤积居奇,勾结官府,故意抬高粮价,赚黑心钱。
萧绝面色一沉,正要下令处理,呦呦却拉了拉他的衣角,对他小声嘀咕了几句。
萧绝听完,挑了挑眉,竟点头同意了。
当天夜里,钱粮商府邸的粮仓里,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成千上万只老鼠,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入。
但它们没有偷吃那些新米,而是精准地找到了粮仓最深处,那些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已经开始发霉变质的陈年旧粮。
老鼠们排着队,一只接一只,将这些发霉的粮食搬运出粮仓,又悄无声息地堆放在镇上那些贫苦人家的门口。
第二天一早,整个镇子都炸了锅。
百姓们看着门口那些发霉的粮食,又惊又怒。这哪里是缺粮,分明是粮商黑心肝,宁可让粮食发霉,也要控制供货量。愤怒的百姓围住了粮仓,官府想压都压不住,只能开仓平价售粮。
马车里,呦呦晃着小脚,得意地对顾长风说:“夫子,你看,老鼠把坏蛋的坏粮食都搬出来了,让大家都知道了。它们是不是做了好事呀?”
顾长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教的是非黑即白、善恶分明的圣人之道,可这小娃娃却用最直接的现实告诉他,有时候,所谓的“恶”,也能达成“善”的结果。
他的世界观,又一次被撼动了。
顾长风不信邪。他决定拿出儒学的终极法宝——纲常伦理。
“天地君亲师,父慈子孝,此乃人伦之本。”他语重心长地教育呦呦,“为人子女,当对长辈无条件顺从,长辈之命,不可违逆,此为‘孝’道……”
话音刚落,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鸟儿惊恐的啾鸣。
呦呦掀开车帘,只见路边一棵大树上,一只凶猛的老鹰正盘旋着,一次次扑向树杈上的一个鸟巢,巢里几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吓得挤作一团。
呦呦指着那只老鹰,回头用一种纯粹而天真的眼神看着顾长风,认真地问道:
“夫子,那只大鸟也是长辈,那几只小鸟是不是要听话,乖乖站着不动,让它吃掉呀?”
“呃……”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顾长风的心口上。
他看着呦呦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真诚的困惑,又瞥了一眼旁边正端着茶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的摄政王。
顾长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靠在车壁上,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圣贤书,怎么在呦呦这里,就将不通道里呢?
老夫的道,难道真的……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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