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呦呦的“寻人启事
摄政王府的书房，气压低得能让烛火凝固。
墨渊一身戎装，盔甲的边缘还带着夜露的寒气。他刚从城防司回来，带回的消息并不乐观。
“王爷，鬼市的入口至少有十三个，明暗交织，盘根错节。我们的人尝试从几个废弃的入口潜入，都触发了机关，折损了人手。”他的声音沉稳，却难掩其中的挫败。
另一边，听雨楼楼主夜无痕，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他面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草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几个红圈。
“我楼里的探子，最多也只能渗透到鬼市的外围。核心区域‘修罗场’，由鬼王独孤信的亲卫把守，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他指着图中心的位置，“那里就像一个独立的王国，我们对内部的构造一无所知。”
强攻，会造成大量伤亡，且容易让对方鱼死网破，伤害到枭。
潜入，又找不到正确的路径。
饶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和掌控着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楼主，此刻也陷入了僵局。
萧绝站在窗前，负手而立。他没有说话，但整个书房的空气，都随着他的沉默而变得愈发凝重。枭还活着，却身陷囹圄，每多耗费一刻，枭的处境就更危险一分。这种无力感，让他胸中的暴戾几乎要压制不住。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呦呦抱着她的宝贝布包，手里还拿着一串刚从厨房拿的糖葫芦。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迈着小短腿，跑到萧绝身边，扯了扯他的衣摆。
“爹爹，你们在找人吗？”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像一缕暖风，吹散了书房里些许的寒意。
萧绝回身，将女儿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上。他不想让这些阴暗的事情，沾染到女儿的世界。
“嗯，爹爹的一个朋友，迷路了。”他用最简单的说辞解释。
呦呦舔了舔糖葫芦，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那为什么不问问路呀？”
夜无痕闻言，忍不住苦笑一声：“小郡主，这路可不好问。那些人，不会告诉我们的。”
“不问他们呀。”呦呦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可以问别的朋友。”
她的话让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愣了一下。
呦呦见他们不明白，又扭头看向书房外。一只花猫正从花园的墙头跃过，她伸出小手指着：“问它呀。还有天上的小鸟，地上的小老鼠，它们到处跑，肯定知道路怎么走。”
童言无忌。
墨渊和夜无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丝无奈的苦笑。他们只当是小孩子的奇思妙想。
可萧绝抱着女儿的手，却顿住了。
他想起了那只带来急报的信鸽，想起了女儿听完鸟鸣后，精准复述出的“血味道的笼子”和“好多人喊杀”。
或许……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呦呦，”他看着女儿的脸，声音有些干涩，“要怎么问它们？”
“用好吃的问呀！”呦呦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呦呦有好吃的，小动物就愿意和我说话。”她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小布包，补充道，“谁不乖，就让小金咬他。”
逻辑简单，却异常清晰。
夜无痕张了张嘴，想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看着萧绝那若有所思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吃的……”萧绝重复着这两个字，脑中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呦呦宝贝说什么好吃的呢？七干爹给你带来了新出炉的百花糕！”
一个身穿宝蓝色锦缎长衫，浑身透着一股精明与富贵之气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皇商萧澈。他本是来给干女儿送点心的，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呦呦一看见他，眼睛就亮了，甜甜地喊了一声：“干爹！”
她从萧绝怀里滑下来，跑到萧澈身边，仰着小脸问道：“干爹，你的钱庄是不是到处都有呀？”
“那是自然。”萧澈被她问得一头雾水，但还是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咱们通宝钱庄，遍布大燕每一个角落。”
“那我们可以用好多好多的钱，”呦呦掰着手指，努力形容着，“请全京城的猫猫狗狗和小鸟，都来帮忙找人吗？”
萧澈愣住了。他看向萧绝，发现对方非但没有斥责这荒唐的言语，反而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萧澈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什么。他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将呦呦抱起，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当然可以！别说请猫猫狗狗，就是请天上的神仙，只要咱们呦呦开口，干爹都给你办到！”他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说吧，要怎么请？”
……
第二天，天启城出现了一桩奇闻。
城内最大的钱庄——通宝钱庄，一夜之间，在各大街头巷尾，设立了数十个奇怪的摊子。不卖东西，也不揽储，只摆着大盆的肉干、鱼干和上好的谷米。
摊子前立着牌子，上书：“爱心粮站”。
百姓们议论纷纷，都道是这皇商萧老板发了善心。
只有那些混迹于市井的帮派分子，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们发现，每当有流浪的猫狗，或是天上的飞鸟靠近粮站时，伙计都会拿出一块小小的、沾了些许暗沉血迹的布料，让它们闻一闻。
凡是闻过布料后，有异常反应，或是冲着某个方向不停吠叫、嘶鸣的动物，都能得到一份丰厚的食物。
而那些表现得最“激动”的动物，则会被伙计客客气气地“请”进一个笼子，送到城中最大的茶楼“望江楼”的天字号雅间。
此刻，雅间之内，呦呦正坐在一张特制的高脚凳上，面前摆了一长排的鸟笼。
她戴着一顶可爱的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小手托着下巴，像个小大人一样，正在挨个“面试”。
“啾啾……啾！”一只灰色的乌鸦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叫声急促。
呦呦认真地听了一会儿，转头对身边的萧绝说：“爹爹，它说，它昨天在一个有很多臭鱼烂虾味道的地下市场的通风口，看到过一个和布料上味道一样的人，被几个戴面具的坏人拖走了。”
萧绝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将这个信息记下。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敲响，一名影卫提着一个老鼠笼子走了进来。笼子里，一只体型硕大、缺了一只耳朵的老鼠，正“吱吱”地叫个不停。
呦呦看见它，眼睛一亮：“呀，是鼠大王！”
这正是当初帮她搬空李家粮仓的老朋友。
鼠大王见到呦呦，叫得更欢了。
呦呦听了半晌，小脸变得严肃起来。她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起来。
她一边画，一边奶声奶气地翻译着：“鼠大王说，它的子子孙孙，在鬼市的下水道里，闻到过这个味道。那个人被关在最深处的一个大笼子里，周围都是水，很臭。”
她的小手在纸上画出一条条交错的线，代表着下水道的管网，然后在一个中心点，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它们说，从城西的‘臭水河’入口进去，一直走，遇到第三个岔路口往左，再走三百步，就能看到一个往上的铁梯子。爬上去，就是关人的地方。”
乌鸦从空中提供了地面入口的线索，老鼠从地下绘制了内部的管道网络。
一个由天空和地底两个维度构成的情报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被一个三岁的孩子建立了起来。
萧绝、墨渊、夜无痕，三人看着那张画满了曲线和标记的“地图”，久久无言。
他们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都无法探知的鬼市核心，此刻，就以这样一种稚嫩而又精准的方式，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呦呦画完最后一笔，将纸递给萧绝，仰起小脸，邀功似的说道：
“爹爹，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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