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见到活的了
姜弥正蹲在地上剥豆角,头也没抬。
“影主她啊……”
声音有意放大,“有时候起得早,有时候起得晚,看心情。”
狐离看过来,“你们跟着她多久了?”
“这个嘛——要看从什么时候算起。”池焚川拄着扫把道。
狐狸看他,“怎么说?”
“要从严冬算起呢,也就两三个月。”池焚川开始掰手指,“要从碧落桃林开第一朵桃花算起呢,那就长了。”
墨珠蹙眉抿唇,抬头问姜弥,“你们这儿的伙计,都是这样说话的?”
姜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剥豆角。
“我们这儿的伙计,各有各的路数。我是实话实说派。他们几个,有胡说八道派,有装聋作哑派,还有根本不爱说话的。您慢慢就习惯了。”
狐离嘴角一抽,装着若无其事起身,往后院去了。
另一边。
一片连绵的暗色森林,树冠层层叠叠,将最后一点天光挡在了外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一队人正行驶其中。
为首之人骑在马上,身形颀长,戴着一顶帷帽,灰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袖口扎着绑带,像长途跋涉而来的旅人。
尉迟兰泽忽然停下马。
低头看着脚边那两具尸体。
尸体已经不太完整了,衣料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食过。
其中一具侧躺着,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五指张开,指尖陷在泥土里。
另一具蜷缩着,像是死前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
尉迟兰泽没有立刻移开目光,也没有后退。
他下马,蹲下身,用指节拨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领,看了片刻。
他身后的侍卫看了一眼尸体的方向,又收回了目光。
“是迦楼罗队里的人。”
尉迟兰泽接过他递来的手帕,将沾了泥土的手擦了一下。
“迦楼罗还是没有消息?”
“是。”侍卫颔首,“他们身上没有外伤,但不像是被什么大型兽类袭击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细密的孔洞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应当……是蛊虫。”
尉迟兰泽未发一言,转过身,朝森林深处走去。
侍卫见状,从腰间取出一只火折子,吹亮,蹲下身,凑近其中一具尸体。
火光“噗嗤”一声,吞噬这一胖一瘦的尸体。
随后,火舌舔舐地上被遗弃的手帕,上面的图腾扭曲,直至化为灰烬。
天枢宗的天色比天蛊门亮一些。
莫棠走在回廊上,手里拿着一卷刚翻完的账册,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从天蛊门回来之后,一直在处理积压的事务。
账册已经翻完了大半,戒律堂那边的几份卷宗也批了,剩下的一些琐事,她打算留到明天。
时雨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另一摞卷宗。
“宗主,你让我找人盯着戒律堂,戒律堂孙长老倒是没什么异常,就是他的孙女孙思莞,这段时间一直往后山跑。”
莫棠的脚步没有停。
“后山?”
时雨点了点头,“说是从半个月前开始,隔一天就去一趟,待的时间不长,但去得很勤。”
莫棠在回廊尽头停下来,转过身,“后山有什么?”
时雨想了想,“原先有几间破屋子,后来没人住,就荒了。”
琢磨片刻,莫棠又问:“孙思莞这个人,平时怎么样?”
“话不多,不算起眼,也不惹事。”
莫棠没有再问。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倒是时雨走了两步,停下来。
“宗主,我想起来了,后山住着您从山脚下救回来的那个男子。”
莫棠脚步一顿,皱眉,“他怎么还没走?”
时雨将册子换了个手,“没走。也没人来接。他自己也没说要走。哦……难怪下面的人说孙思莞隔三差五就往那边跑,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药。”
莫棠点点头,“知道了。”
“宗主,您不打算去看看?”
“看。当然要看。”她朝后山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时雨一眼。
“孙长老那边,继续盯着。”
时雨点了点头。
后山的路不好走。
石阶已经很久没人修了,有的地方裂开了缝,有的地方被落叶盖住,踩上去软绵绵的。
破屋子在半山腰,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土坯。
院门是虚掩着的,门环上像是落了一层灰,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
莫棠在门口停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跨进门槛,莫棠望向院子角落那个小石桌上。
桌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还剩半碗黑乎乎的汤药,药渣沉淀在碗底,像是没人动过。
屋里传来动静,她走到窗边,透过半开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水色衣裙的女子应当是时雨说的孙思莞。
她正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药,弯腰往那个男人面前递。
男人靠在床头,手撑着床沿,没有接。
孙思莞像是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人,又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几分温软:
“无名哥哥,这药我熬了一早上,你趁热喝了吧。”
莫棠听到那声“无名哥哥”,莫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绕过窗边,走到门前,伸手推开了门。
门板吱呀一声响,孙思莞的动作立刻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见莫棠站在门口,手腕微微一缩,药碗晃了一下,几滴药汁溅在桌面上。
她将药碗放回桌上,站直了身子,又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发丝。
“宗主怎么来了?”
听见“宗主”二字。
靠在床头的男人掀起眼帘望过来,掩在孙思莞身后,眸光幽深。
莫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听说后山有人总来,过来看看。”
孙思莞笑了一下,笑容很浅:“我看无名哥哥一个人住在这里,什么也不方便,就过来照顾照顾。”
她垂下眼,“他伤还没好利索,又没人管,怪可怜的。”
莫棠张嘴,正要说话,孙思莞声音小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您那么多雪莲续命草,却不愿分一株给他治伤,让他白白受了这么多苦。”
莫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好整以暇。
好耶!
绿茶白莲花,见到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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