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不学的不要去打扰学的
姜弥举起手里的册子,“这个基础吐纳,跟以前练的吐纳,有什么不同?”
令支支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以前练的吐纳,是练武。这个吐纳,是修仙。”
姜弥呼吸一滞,心也在扑通扑通狂跳着。
祝行野蓦地抬头,看着令支支,长长的刘海,难掩眸中惊讶。
池焚川从地上跳起来。
“修仙?就是那种——飞上天的那种?”
令支支端起茶喝了一口,淡淡道:“嗯。”
池焚川咽了口唾沫,“那——那我们练的蛊王经,也能修仙吗?”
“不能。”
闻言,花枝意忽然耷拉下肩膀。
池焚川问,“为什么?”
令支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蛊王经全卷,你以为是什么很差的东西吗?”
池焚川闭嘴不说话了。
就是有了珠玉在前,就……
花枝意摩挲着手中的蛊王经。
她与殷隼两人惊后恢复平静,都垂下了眸,不知在想什么。
池焚川拍拍屁股,走过去蹲在姜祝行野旁边,看着他们两人手里的册子。
“万器铸造神典……这名字,听着就很厉害。”
祝行野默默点头,“嗯。”
池焚川又歪着脑袋去看姜弥手里的册子。
“清玄曲剑谱?”
他咽了口唾沫,“这就是修仙功法啊?”
可惜栖魂玉不在了,
不然还能问问前辈。
姜弥回他,“影主说是。”
池焚川叹了口气,随后眼珠一转,“诶?那我能不能也练这个?”
姜弥看了他一眼。
“昂……那你蛊王经呢?”
池焚川嗐了一声,摆摆手,“蛊王经哪有修仙厉害。”
那边花枝意刚好听见这句,冷笑道:“你不就是不想背书吗?说的跟你练得会一样。”
池焚川:……
他转过头,看着令支支,举手:“影主,我也想修仙。”
令支支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你先把蛊王经练好。”
池焚川的嘴角抽了一下,“蛊王经跟修仙,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池焚川噎了一下。
懂了,修仙也和他没关系。
花枝意走过来,将他拽回去。
“蛊王经都看不懂,还想修仙?”
池焚川挣扎着,手臂一挥一挥的,“我背得慢,不代表我看不懂。”
花枝意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不就是因为看不懂才背的吗?”
池焚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回去再次席地而坐,池焚川悄声道:
“你们说,影主到底是什么人?”
花枝意头也不抬,“不知道。”
池焚川又看了殷隼一眼。殷隼:“能弹指间杀死仙人的人,应该也是仙人。”
池焚川摇了摇头,“不对。仙人哪有这么厉害?”
殷隼想了想,“也是。”
花枝意攥紧拳头,“你俩学不学,不学滚出去。”
二人:……
池焚川撑着地,屁股挪过去,“花罗、花枝意,宋师兄知道吗?”
花枝意指尖微顿,她抬起头,看着池焚川。
“宋庭说他也不清楚影主的身份。”
“哦。”
池焚川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察觉到什么,嬉皮笑脸。
“你生气了?”
花枝意低下头,“没有。”
池焚川又看了她一眼。
“宋师兄是仙者,连后来的那两秃驴看样子都不知道,自是也不便告诉你我。但你看,他是向着我们的,你也不必因此生气。”
花枝意沉默半晌。
“我没生气。”
池焚川嘿嘿笑笑,“那就好。”
花枝意低下头,继续看书册。
令支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东边扫到西边。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着,像是打着节拍。
“不学的,不要去打扰学的。”
话刚说完,令支支一顿。
好熟的句子。
玉京城,公主府。
叙昭站在裴逐萤面前,手垂在身侧,“瑞王在接触云中的人。”
裴逐萤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蘸满了墨,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
“就是那二位使者……狐离和墨珠?”
叙昭点了点头。
“是。”
裴逐萤将笔搁在砚台上,靠在椅背上,“希望我的好六哥,可千万别选错了路。”
闻言,叙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
叙昭有一瞬间恍惚了。
那神态,那语气,那漫不经心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模样,像极了……那位。
他的手握紧腰间佩剑,又松开了。
云中。
风从沙漠尽头吹过来。
裹着细碎的沙砾,打在王庭的夯土墙上。
沙沙的。
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
墙根下几株骆驼刺被风吹得伏在地上,又弹起来,又伏下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暗红色。
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铁水,还没凝固,在往下淌。
尉迟兰泽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舆图的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他用镇纸压住。
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
从云中划到大朔。
烛火在他身侧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
他谋划的事,还差临门一脚。
云中的几位老臣,表面臣服,暗地里各有算盘。
他需要一场胜仗,一桩功劳,让那些老家伙闭上嘴。
大朔新帝登基,根基不稳,正是用兵的好时机。
可大朔也不是软柿子……
他将舆图卷起来,塞进竹筒里,将竹筒搁在桌边。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套灰布衣裳,抖开。
一盏茶的功夫。
铜镜里的人像是被谁换了一副皮囊。
镜中那张脸,眉眼依旧是精致的。
眉骨高,鼻梁挺,唇形分明。
可那层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气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像是一幅画被人用湿布抹了一下,线条还在,神韵却糊了。
尉迟兰泽将帷帽戴在头上,灰纱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侍卫。
“准备一下,去大朔。”
侍卫愣了一下。
“现在去大朔?”
“嗯。”
尉迟兰泽将帷帽掀开,露出的左脸,暗红色疤痕从眉骨延伸至下颌。
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疤痕的边缘坑坑洼洼,有的地方凸起,有的地方凹陷,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开的纸。
他的手指轻轻蹭了一下。
继续道:“这边的事,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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